離別比周禾想象中來的困難。

尤其是，不知道這種分開的時間需要多久。

機場貴賓室里，周禾坐在云牧琛的腿上，扣住他的手指，耷著眼皮，不愿說話。

“外公很快就會醒，我們不會分開很久，我也會回來陪你?！痹颇凌∞D動她手上的戒圈，哄著她。

“不用?！敝芎虛u頭：“我不想你來回奔波，我要是想你了，就和你視頻?！?

“我會盡早回來。”

這是她的希望，她希望外公早日康復，她希望早點回寧城。

云牧琛不再多，在她唇瓣上輕啄，吮吸。

至此，周禾還是忍得住的。

她把云牧琛送到登機口，與他道別，踮起腳尖親吻他。

明明知道很快就會再見，明明知道只是暫時留在燕都，可他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沉入無邊無際，陽光照不進的深海。

她產生無端的恐懼，她怕她一開始的選擇就是無知無畏，到最后，無法收場。

她躲進衛(wèi)生間隔間，抱住自己，無聲地抖動肩膀。

手機忽然震動，是云牧琛的微信：

初一，別哭，日子還很長很長

周禾盯著手機屏幕，哭出了聲。

……

孟凡行在燕都多待了兩天，蘇立深的情況還算平穩(wěn)，在緩慢恢復，他也要回寧城了。

周禾除了每天下午去探視外公，也沒有別的事情，同樣把他送到機場。

不過，只送到出發(fā)大廳。

孟凡行看到她手上的戒指，欲又止，露出掙扎的目色。

仿佛有千萬語要說，但礙于某種阻礙，又不敢輕易開口。

最終，他還是調整了心緒，細細叮囑：“你一個人不要回京北，每天都回家住，這樣芳姨好照顧你?！?

“不要瞞著我們給外公做法事，你的道行救不了人，只會傷了自己，明白嗎？”

“知道，你不用擔心我，也不用來回跑，外公有任何消息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周禾乖乖地應下了，她不會再做讓大家擔心的事情，她會珍惜自己。

孟凡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走向安檢口。

他走后，周禾跟秦芳報備了行程，選了最近的航班去榆城。

她要去見師父，她有很多的困惑，要去問清楚。

從山門走到山頂，1299級臺階，分9個平臺，周禾再次踏上時，異常陌生，她在這里生活了九年，才離開小半年而已。

春天的山間繁花似錦，色彩斑斕，猶如晚霞的云層墜落凡塵。

山恒靜，花復開，人要織夢，卻心緒萬重。

午后的時間，白云觀里的香客不多，周禾從前殿一直跪拜到后殿，在神案前燒香，供花，盞燈，為外公祈福。

她忽然回來，還滿臉心事，師兄們不好多問，也不上前打擾她，默默地為她多念了幾遍咒。

到了袇房，師兄告訴她嚴道一在打坐，她沒進門，就坐在門口臺階上靜靜地等著。

兩年前，她也坐在這里，云牧琛在后面看著她。

她回眸，看向他坐過的地方，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早上她沒來給師父拜年，他們現(xiàn)在還會在一起嗎？

“初一，進來吧?！眹赖酪粡睦锩鎲舅?。

周禾進門，給他行禮：“師父?！?

“嗯?！彼跁高呑?，點了點角邊的茶葉罐：“這是香客帶給我的春茶，你自己泡了喝。”

“謝謝師父，我給您也泡一杯?！?

周禾特意去后院取了冬天收集的雪水，倒入茶壺中，放到爐子上慢慢熬煮。

她坐在嚴道一旁邊，雙手托腮，看著圓圓的壺口發(fā)呆。

爐火跳動，平靜的水面逐漸蘇醒，細密的氣泡搖曳上升，爭先恐后地涌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