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園里的枯樹發(fā)出了新芽,冬天算是徹底過去了。
從57街搬走后,富小景不太想起顧垣,偶爾想起他,也是想起他好的那一部分。幸虧她離開他了,他愛不愛她是一回事,但確確實實差點兒把她慣壞了。長此以往,她會對男人的標準越來越高,甚至會要求愛人能記得她第一次給他寫字時用的筆。那并不適合寫在男朋友的標準規(guī)范里。
她對男朋友的要求說簡單也簡單,經(jīng)濟條件不能比她差,能吃到一起,談到一起,彼此坦誠,基本就可以在一起了。如果她實在喜歡,也不是不可以賺錢養(yǎng)男人。
兩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人要長期在一起,飲食口味一致非常的重要。許多情侶雖然總在餐廳里約會,但談情說愛才是主體,吃飯倒成了名目。富小景認為,正是如此本末倒置,才滋生了諸多怨侶。
和于博一起應(yīng)邀來的還有游悠和老周,富小景最近手頭寬松,又恢復(fù)了當年愛請客的習慣。
席間,游悠不斷數(shù)落老周,“多放黃瓜絲,之前不是告訴你了嗎?鴨肉要少放?!?
老周把卷好的餅遞給游悠,鴨肉看上去要從薄餅里鼓出來,“你太瘦了,得多吃點兒肉,你不吃孩子也得吃?!?
游悠一手把餅塞進老周嘴里,“你自己吃吧,油都流出來了,真是的?!?
“天,我這是要當干媽了嗎?老大,你怎么不告訴我?我要開一瓶波爾多干白,不,要兩瓶?!?
富小景終于找到了一個合理喝酒的機會,當然不會錯過。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呢?!?
富小景眉開眼笑,語氣仿佛街道大媽,“要,怎么不要,這可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好多人都是邊讀博邊生孩子的,你導(dǎo)師肯定能理解你。你們什么時候去領(lǐng)結(jié)婚許可證?趕快在網(wǎng)上預(yù)約證婚人,我陪你去選婚紗。”
“有保險,這邊生孩子確實比國內(nèi)條件要好不少??梢菐Ш⒆樱野謰尶隙ú辉敢鈦?,老周爸媽也沒戲,我現(xiàn)在正出于事業(yè)的關(guān)鍵期……”
老周拿餐巾擦嘴,“你不就是想讓我?guī)幔课視簳r先帶著,現(xiàn)在好多中國十八線小明星來紐約搞街拍,我業(yè)余接點那活兒,也夠請保姆的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何況咱離絕境還差得遠,小景,你什么時候有空陪游悠去選婚紗?”
“我有空,隨時有空。咱們干一杯吧,老大,你作為孕婦就別喝了,咱們仨干一杯!”
游悠警告老周,“你只能喝這一杯?!?
富小景知道老周酒量不濟,喝兩杯就要耍酒瘋,也就沒勸酒。
明明是游悠和老周的好事,到最后卻是富小景和于博一直在喝。
于博對富小景殷勤地過了頭,又是給她卷餅,又是給她倒酒。
富小景從于博的表情里觀察到了異樣。
她自從和顧垣談了一場不算戀愛的戀愛,對男女之間的化學(xué)反應(yīng)敏感許多。
于博對游悠有意思,還要極力掩飾,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游悠大大咧咧是真不知道,但老周是搞藝術(shù)電影的,不知道的幾率并不大,他們這樣一種復(fù)雜的關(guān)系,富小景想自己還是不要摻進去了。
想到于博每天看著自己的哥們和暗戀對象你儂我儂,還要發(fā)乎情止乎禮,富小景便忍不住同情起他來。面對于博過了頭的殷勤,她也只好配合。
兩人喝完一瓶干白,又開了一瓶。
最后于博搶著買了單,打車送富小景回宿舍。
于博大概有點兒醉,坐在車后座沖富小景笑,“你覺得我這人怎么樣?”
“你是個好人?!?
“那就是我沒戲了?!?
“你要是喜歡的不是游悠,而是別人,我或許能考慮,但現(xiàn)在也只能算了?!?
于博的笑意馬上收斂,“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兒大啊。”
“確實是玩笑,你可千萬不要當真?!?
“小景,你為什么選擇現(xiàn)在的專業(yè)?”
酒后總會說一點實話,“我想過一種保守的生活,但又對未知的生活好奇,田野調(diào)查是一種很安全的體驗方式,可以隨時從危險的境地抽身出來,不至于陷得太深?!?
“你愿不愿意體驗幾個月做我女朋友的感覺?”
“裝你女朋友?我演戲很差的。”
“對于別人這種請求或許很冒昧,但我總覺得你會愿意嘗試一下?!?
“可游悠并沒懷疑你啊,你不用做戲給她看。”
“老周懷疑我了,我和老周十多年的朋友,不想為這事兒給毀了。我以后還想做他孩子的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