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呢?”李亨又問。
“第三道規(guī)矩,”李景瓏道,“中原九州,須得設立驅(qū)魔司分部,令驅(qū)魔司成為一個實際的、確立的部門,驅(qū)魔師須隱于民間,不可招搖。”
“驅(qū)魔司長史須得甄選合適之人,并加以培養(yǎng),興許在未來,他們是花匠雜役,販夫走卒?!崩罹碍嚨?,“暗藏民間以監(jiān)視為患妖邪,以免安史之亂動蕩再現(xiàn)。除此之外,不參與任何國家事務?!?
李亨道:“瞞不住,民間眾說紛紜,驅(qū)魔師一旦出手收妖,定將被人所知?!?
“有一藥喚‘離魂花粉’?!崩罹碍囌f,“加以栽培后可讓人短暫忘卻前事,可供驅(qū)魔司所用?!?
“若心燈持有者遭謀害,無法統(tǒng)御全司又如何?”李亨沉聲道。
“不動明王代為監(jiān)督?!崩罹碍囉值溃爸腔蹌Τ钟腥?,繼承不動明王真力,督查妖族與驅(qū)魔司雙方,以防一切可能的動亂?!?
李景瓏雖率領(lǐng)部下在外,每一次的結(jié)案報告卻從未漏掉,心燈、不動明王真力等作為最高機密,呈予李亨與李隆基,整個過程李亨自然清楚。
把該說的說完之后,李景瓏便沉默不語,將時間留給李亨,他知道李亨必然接受,除此之外別無選擇。秋空長闊,綴著大朵浮云,李亨仰頭眺望天際,思索良久,直至落日西斜。最終長嘆一聲,答道:“還有一個條件?!?
李景瓏點頭,李亨便道:“封地不是不能,劃歸你名下?!?
李景瓏欣然道:“三峽可以?!?
“便封你為蜀侯。”李亨道,“以彰你力戰(zhàn)安祿山之功?!?
李景瓏忙躬身謝賞,李亨又道:“但這是父皇封的,作為我繼位前父皇的最后一道諭旨宣示?!?
李景瓏知道李亨無論如何都不愿意擔這干系,便道:“臣遵旨?!?
日暮時李景瓏快步出了錦宮,長吁一口氣,掌中滿是汗水,總算沒有辜負鴻俊的期望?;赝淠_地,見鴻俊正在廳內(nèi)打磨失而復得的那扳指,抬頭笑道:“回來啦?”
“回來了?!崩罹碍囆χ拢瑢Ⅷ櫩г趹阎?,這天仿佛就像他們無數(shù)尋常的一天,李景瓏所埋下的一顆種子尚在神州的土壤之中沉睡,也許終其一生,都不會真正地生根發(fā)芽,但隨著時間過去,驅(qū)魔司將開枝散葉,成為守護這片大地的參天巨樹。
夜中眾人紛紛回轉(zhuǎn),阿泰則帶來了關(guān)于大日金輪的消息,李景瓏聽聞后一震。阿泰說:“當年我猜就留在了我父王的手上?!?
伊思艾死于大食黑衣軍之手,大日金輪流落民間,又要如何去尋找?特蘭朵攤開大食在小亞細亞的地圖,阿泰朝眾人解釋道:“郭子儀告訴我們大日金輪下落后,我與瓊商量的結(jié)果是,這件寶物要么在泰西封,要么被帶到了巴格達。父王臨死時遵祆教教誨,得以火葬,遺物被大食收走?!?
“太危險了?!崩罹碍嚢櫭嫉?,“你們仨要孤身回到被敵軍占領(lǐng)的故國?”
阿史那瓊答道:“我就是從那兒出來的,輕隨簡從,找到大日金輪后便盡快脫身?!?
阿泰亮出神火戒,說:“本教在巴格達仍有信眾,如今已得神火戒,可召集教眾,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莫日根征求地看著李景瓏,說:“不能讓他們孤身前往?!?
莫日根的意思是大伙兒一起去,但李景瓏始終皺眉,陸許道:“一群外邦人,出現(xiàn)在巴格達,人生地不熟的,只會拖累他們罷?!?
李景瓏擔心的也正是這點,驅(qū)魔司若一同行動,反而目標更明顯,阿泰與阿史那瓊還得分心來照顧自己。阿泰說:“我倆今天就出發(fā),不帶特蘭朵。”
李景瓏最后采取了一個折衷的方案:“等你們一百二十天,屆時如果不能在此地碰頭,便默認你倆遭了危險,驅(qū)魔司必須全部出動營救?!?
阿泰還要堅持,最后在特蘭朵的眼神下不得不點頭接受。眾人隨之舉杯,為阿泰與阿史那瓊餞行,特蘭朵最終決定留在成都,就不去送人頭了。席間李景瓏提及與李亨相談之事,妖族建國之事總算定下來了。鴻俊沒想到解決得這么快,一時竟是無以對。
“我還沒準備好!”鴻俊說,“這……太快了?!?
裘永思卻不禁拍案叫好,為的卻是李景瓏有關(guān)驅(qū)魔司的三議,說:“只要能如此延續(xù)下去,想必將是千秋萬代的偉業(yè)一樁?!?
莫日根、阿泰等人都為之動容,李景瓏竟有此廣闊眼光,當真大出眾人意料,這意味著今日與李亨議定之事若能執(zhí)行,李景瓏將真正地名垂千史。這是哪怕當年連狄仁杰亦未曾做到的事。
“想想后人為你鑄像?!标懺S不禁好笑,說,“將你當開山祖師爺供奉就尷尬?!?
李景瓏正色道:“不會鑄像,更不留記錄,驅(qū)魔司能壯大,離不開各位的支撐,人生在世,如何能貪戀虛名?我倒是寧愿本司從今往后,不將任何人視作創(chuàng)立始祖,各抒技藝,一展平生所學,枝繁葉茂,來得更痛快?!?
“但九州之中,要建立分部,可是個浩大工程?!濒糜浪嫉馈?
“待得這次結(jié)束后,咱們可以分頭出動?!崩罹碍囆Φ?,“既游山玩水,又建立分部。”
鴻俊最喜歡就是出去玩了,當即大聲叫好。眾人又飲過酒,只可惜李龜年不在,將李隆基送入蜀后便乘船下了江南。是夜驅(qū)魔司喝得爛醉,蜀地秋涼,滿城飛花,落了一院,一夜后東方既白,高力士卻是親自來了,帶著李隆基最后一道圣旨,這次既沒有綾羅綢緞,又沒有賞金賞銀,更沒有民脂民膏。只是下令封為蜀侯,將長江三峽一地連豐都、奉節(jié)一并封予李景瓏。方圓七十里地,既非沃野平原,又渺無人煙,全是山區(qū)。大唐哪個武將被這么封侯想必當場和李亨翻臉,隨時帶著兵馬過來討公道,但李景瓏卻已經(jīng)很滿意了。
送別阿泰后,李景瓏與鴻俊一計議,這段日子里便暫且放假,妖族建都之事,驅(qū)魔司畢竟不好參與太多,便由李景瓏協(xié)助鴻俊操辦。莫日根樂得與陸許出去玩玩,不必集體行動,裘永思則在蜀地閑逛訪訪文人詩人。特蘭朵則搬到翰國蘭的胡商會中,由翰國蘭代為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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