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雄遞給鴻俊一個包袱,鴻俊接了,挎在背上,慢慢地走向重明,重明卻不愿回頭看他,轉(zhuǎn)身走到偏殿一側(cè)平臺上。鴻俊只得停下腳步,重明說:“再不說,現(xiàn)下就走罷?!?
鴻俊靜了一會兒,說:“那沒有了?!?
鴻俊轉(zhuǎn)過身,失落地走出偏殿。
“與孔宣當年一模一樣?!鼻嘈蹏@了口氣說。
重明的聲音帶著久違的沙啞,肩膀微微發(fā)抖,說道:“他是他,孔宣是孔宣,這些年了,我都放下了,你還不曾放下?!?
青雄一怔。
鴻俊背著個小包袱,沿太行山曲折道路慢慢下山,背后那鯉魚一蹦一跳,跟著追過來。
“殿下!殿下——!”鯉魚跑得氣喘吁吁,說,“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鴻俊驀然回頭,才想起把它忘了。
“你怎么來了?”鴻俊說,“快回去!回去!爹說人間太兇險了……”
“青雄大人讓我跟著你。”鯉魚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搖了搖尾巴,問,“你知道長安在哪兒嗎?”
鴻俊撓撓頭。
“你知道一兩銀子兌幾文錢嗎?”
“你知道上哪兒買馬嗎?”
“你知道打尖住店怎么說嗎?你知道見了人族怎么打招呼嗎?你知道長得越好看的男人就越會騙人嗎?你知道……”
“好了好了別說了!”鴻俊答道,隨手一擱包袱,也坐了下來。
鯉魚妖又說:“吃飯前要先洗手,天涼了要加衣服,人間有春夏秋冬,不比曜金宮里……”
遠處云霧間的太行山巔,鳥鳴聲陣陣,金輪光耀世間,襯得云海日暉滾滾。
鴻俊耳畔那鯉魚妖的碎碎念已逐漸被消音,他念及自己在曜金宮中十二載,從未離開過父親身邊,雖向往山下紅塵滾滾,如今一離家,想到臨走時重明竟有訣別之意,卻又惶恐無比,一時不禁悲從中來。
“辦完三件事,你就能回家了。”鯉魚妖說,“你別哭?!?
“我沒有哭!”鴻俊怒道。
“那走吧?!滨庺~妖說道,“山路走起來腳好痛啊。”
鴻俊只得把鯉魚妖抓起來,鯉魚妖手腳自覺朝后貼了些,鴻俊便將它塞進行囊里,忍不住回頭又看了山巔一眼,此時心中充滿了復雜而莫名的情緒。
“走吧?!滨庺~妖說道,“再不走天黑了。”
鴻俊:“……”
鴻俊只得轉(zhuǎn)身,沿著山路大步走去。
三天后,曜金宮中。
“怎么轉(zhuǎn)了三天三夜,還沒走出太行山?”
重明站在中庭里,面朝那池塘,一臉不耐煩。池塘中現(xiàn)出映像——鴻俊正蹲在一條小溪旁捧水喝,一身邋邋遢遢,蓬頭垢面。
“說了不能喝生水,燒開再喝,會拉肚子,怎么一出山就沒點規(guī)矩了!”重明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迷路了罷?!鼻嘈鄞鸬?。
“早說那鯉魚不著調(diào)!”重明煩躁不安,說,“罷了罷了,你下去送他出山?!?
“我不去?!鼻嘈壅f道,“要去你自己去?!?
重明一瞥青雄,青雄忽道:“快找到路了,你看,沿右邊這條路便可出去?!?
重明與青雄又一同看那池塘,映像中,鴻俊站在一條岔路口,左看右看。
“右邊那條!右邊那條!”重明與青雄一同焦急催促道。
最終鴻俊不負眾望,選對了路,兩人終于長吁一口氣。青雄說:“這就出去了,走人間官道,一月后便能到長安?!?
鴻俊終于慢慢走出了池塘中水鏡所見的外圍,身影消失在太行山最后一道峽谷外,重明再也看不到他了,只得獨自轉(zhuǎn)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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