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修卓便沒繼續(xù)問。

江\\青山有妻卻無子，他妻子是白馬州柳氏，不算什么大富之家，跟江\\青山感情甚好，但兩個人遲遲沒有孩子。柳娘身體不好，頭胎是咸德四年時懷的，當(dāng)時江\\青山奔走在外四處借糧，商賈上門要債嚇到了柳娘，那次流產(chǎn)以后就再難懷上。

“你這般沮喪干什么？”江\\青山擱了筷子，“若是我注定命中無子，那就罷了，不強(qiáng)求。”他說著看向側(cè)旁的花叢，停頓片刻，“就是母親催得緊，難免對柳娘有些……唉?！?

江母求孫心切，對待兒媳相當(dāng)苛刻。

“母親年邁，生性還要強(qiáng)，柳娘侍奉在側(cè)受了委屈，我這些年忙于政務(wù)，疏忽家中，到底是辜負(fù)了當(dāng)初對她的誓?！苯璡\青山提起家事就傷感，“母親年初把什么遠(yuǎn)親侄女也接了過來，說是暫住，到現(xiàn)在都沒走。我?guī)状位厝?，看柳娘在檐下站?guī)矩，母親還要撮合我跟那女子……”

“你不情愿，還是直回絕，”薛修卓給他蓄茶，“免得讓老夫人覺得可行，傷了柳娘的心?！?

江\\青山擋住薛修卓，道：“換酒吧。”

“我明早還要辦差?！毖π拮空f著看向啞兒，示意啞兒去拿酒。

“你獨個兒住在這宅子里，空蕩蕩的，”江\\青山抬起手臂，揮了揮，“也該找個人了?！?

“韓丞才除，田稅沒有查完，”薛修卓接過酒，只給他倒了，“娶妻也不過是讓她一個人待著這空宅里，耽擱人家的青春，何必造這個孽？”

“公務(wù)永遠(yuǎn)辦不完，”江\\青山說，“你難道就這樣辦到老，辦到死？”

薛修卓當(dāng)真點了頭，就此開始談公務(wù)：“庸城旱情比起咸德年不算嚴(yán)重，卻已經(jīng)讓你焦頭爛額，倘若這雨過了七月還是不來，或是其余十二城也開始旱，那光憑闃都削減月俸也沒用，厥西仍然要死人?！?

江\\青山抿酒，道：“內(nèi)閣心有余而力不足，若真有余糧，元輔也不會出此下策。我也想問問你，八城真的空了？”

“空了，從丹城潘氏那里抄到的糧食，”薛修卓抬手，點了點側(cè)旁，“連這宮里的人都養(yǎng)不活。”

“以前我們是缺錢，”江\\青山搖頭，“如今是缺糧。若是能早下調(diào)令，重整中博六州，恢復(fù)萬頃良田，那沈澤川就不至于成為地方梟主，大周便不會有今日的困境?！?

薛修卓緩聲說：“如今全天下最充實的糧倉就在中博，如果七月以后厥西旱情加重，我就要考慮跟沈澤川買糧食了?！?

“只怕難做，”江\\青山說，“誰能想到，沈八能收服六州？端州一戰(zhàn)更是讓他成為了人心所向。此人記仇，必不會輕易就賣糧給你?！?

薛修卓把酒壺放在一側(cè)，道：“他要以仁義之名行走天下，就不能對厥西旱災(zāi)袖手旁觀?！?

他們又談了些公務(wù)，待時候差不多了，薛修卓就讓啞兒扶江\\青山去休息。江\\青山臨去時，指著前廳說：“我到驛站的時候遇著你大哥了，他去祭奠承之。我看他升官了，想必是借了你的光。延清，從前他因為跟你一個姓，百般刁難你，最終還要攀附著你活，卻連句好話都不肯說?！?

江\\青山有些醉了，腳下發(fā)飄。

“我看他那般得意，只怕他日后會牽連到你……你留意些吧?！?

薛修卓應(yīng)了。

***

葛青青踩著凳子，變戲法似的晃出骰子，說：“大爺，輸了！”

薛大喝得紅光滿面，摸了摸兜袋，道：“唉，出門前忘帶錢袋了！青青，記上吧！”

葛青青吹了吹骰子，看著薛大笑道：“大爺跟我客氣什么？本該記我賬上。前幾日給府上送的香茗還成？最近琴州的貨也到了，大爺要是有什么能看上眼的，盡管提?！?

“不成，不成。”薛大嘴上說著不成，還是坐到一旁，點起煙槍，“我府上都有，不缺這些小玩意，就是近來吏部要更調(diào)朝中差事，聽宮里的公公的意思，有肥差哪?！?

葛青青挪下腳，坐到薛大旁邊，說：“那咱們大爺要高升了，恭喜，恭喜啊?！?

“可是這宮里的公公，都是伺候皇上的，見得多，尋常物件看不上，”薛大略顯躊躇，“你這里有沒有什么海貨？”

“有啊，有的是，一會兒我喊小吳把冊子拿過來，大爺看著挑，”葛青青湊近些，“您點哪個，我就給您孝敬哪個，甭客氣！”

“好兄弟！”薛大當(dāng)即笑起來，指了指葛青青，“這差事要真成了，以后保準(zhǔn)兒給兄弟你加倍還禮?！?

葛青青扔骰子時不經(jīng)意般地敲了邊上的矮桌，那邊偽裝成仆從的錦衣衛(wèi)輕輕頷首，把東西都給薛大備齊了，還不忘在底下鋪了層黃金。

外邊更深夜重，薛大沒察覺，早就樂不思蜀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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