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尿的士兵才褪下褲子,就被人割斷了喉嚨,拖進了草叢。營地里的巡防松散,雷常鳴的士兵三五成群,聚集在望樓下玩著骰子,沒有察覺到自己人正在悄無聲息地減少。
“叫伙夫省幾口肉,給咱們哥幾個弄一盤。這雨跟拉稀似的,下得人難受,不喝點酒,那多難熬啊!”小旗甩著骰子,仰頭跟后邊的人喊,“你去吧,就你了,杵在這兒怪礙事的!”
說罷又把頭低了下去,他們頭對頭,嚼著肉干,把褲腰帶里最后那點銅錢也扔進了賭局里,都盼著手氣好起來。
“這手也忒臭了!”其中一個拍著巴掌,像是拍著晦氣,在腿上又抹又擦,說,“我不玩了!”
“別?。 绷硪粋€拽著他,“這多沒意思!明兒進了城,逛窯子上花船不都得要錢?你再來一把!時來運轉(zhuǎn)!”
“呸!”要走的這個啐了對方一臉口水,“憑咱們大當家的名號,進城逛窯子還要錢?婊子爛貨不配要錢,嫖她們那是給臉!我還怕她們給我染一身臟??!不玩了!我看今夜帳子里得通宵,喝成這個逑樣明日也打不了仗,我睡上幾個時辰去?!?
這人一回頭,就撞著別人。他一腦門磕在鎧甲上,聽著“砰”一聲,把他自個兒也撞蒙了。他愣了一瞬,緊接著開始推搡對方,罵道:“擋你爹——”
只聽一聲悶悶的捅穿聲,這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直愣愣地要向前栽。被對方用身體擋住,就這樣后退著撞向還在搖骰子的人群。骰子頓時被撞掉在地,他們守夜的脾氣沖天,拽住人后領(lǐng)就要打,誰知把人扭過來一看,那眼珠外瞪,已經(jīng)死了!
禁軍倏地拔出刀,不給這些土匪反應(yīng)的機會,上去就先把人砍倒。血噴在鎧甲上,澹臺虎一抹臉,喊了聲:“殺!”
沒有巡防隊的通風報信,營地內(nèi)已經(jīng)歇下的士兵被禁軍打了個措手不及。澹臺虎帶著人沖進帳子,捂住他們的口鼻,一刀一刀捅過去,留下了一褥子的殷紅。幸存的土匪驚慌地跑出軍帳,卻沒有收到任何調(diào)令。他們像是群無頭蒼蠅,在雨夜里倉皇失措地四處奔逃。營地已經(jīng)被禁軍圍了個徹底。常年混跡江湖的老油子一見到那些出鞘的刀,便馬上束手就擒,擁擠在一起,趟過泥水跪地求饒。
蕭馳野策馬而來,浪淘雪襟在人群前踏著馬蹄。海東青從天而降,落在蕭馳野的肩頭,攏翅時帶著冷風的寒冽。蕭馳野健碩的身軀像是雨夜里遮蓋光芒的墨云,他背著那遙遠且微弱的帳中燭光,目光似把刀子,割得那些窺探的眼神慌亂地消失。
澹臺虎正在清點人數(shù)。
蕭馳野掉轉(zhuǎn)馬頭,肩頭已經(jīng)被淋濕。猛斜著腦袋,睨著那死寂的軍帳,像是知道里面有血肉可以吃。沈澤川沒在帳子里,他站在外邊,拎著把傘,正垂頭看著自己被血染臟的靴子。
蕭馳野俯下身,猛跟著跳到了沈澤川的肩膀上。沈澤川抬頭,正對著蕭馳野的眼睛。
“這位小公子,”蕭馳野抬指虛虛地刮了下沈澤川的鼻尖,“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淋雨?”
沈澤川把小竹扇抹開,攤給蕭馳野看,有點負氣地說:“我的扇子臟了?!?
那扇面上濺了幾滴血,像是潑在字上的紅梅,懨懨地開著,怎么看怎么不討人喜歡。這字還是蕭馳野寫的,這扇子自從送過去,就和那方藍帕子一樣,都是沈澤川貼身不離的東西。
“點得還挺別致,”蕭馳野的目光沒有離開沈澤川的臉,他說,“這把送給我,我再給你做一個?!?
沈澤川把扇子斜插在蕭馳野的后領(lǐng),點了點頭。蕭馳野沖他笑,問:“席好吃嗎?”
沈澤川抖開傘,擋著兩個人,說:“湊合,太吵了。”
蕭馳野下了馬,接過傘,只遮了沈澤川,自己半身露在外邊,一手掀了簾子,打量著里頭,半晌后,說:“這營地有些古怪?!?
沈澤川抬手蓋住想要飛進去的猛,說:“我覺得他不是傳聞中能夠收服端、敦兩州的那個雷常鳴?!?
他們倆人還在交談,忽見澹臺虎疾步走近。老虎身上的血跡都沒有擦,他面色不好,對他們倆人行了禮,說:“主子,他們的人數(shù)根本對不上。我問了些小旗,竟然連自己下邊有幾個人也說不清楚。我適才又逼問了一番,才知道他們皆是雷常鳴剛納進來的土匪,根本不是他從洛山帶來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排版重新整理啦。
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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