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洲點點頭:“這個絕對行得通。”
“你也想點有意思的東西,”李青青說:“我就比較懶,也沒什么創(chuàng)意,所以拿了現(xiàn)成的成果,但是老師的意思是,讓你去做一些能吸引人注意的、有趣的東西?!?
許星洲笑了起來,咬著吸管道:“嗯,我明白。”
-
第二天,天還沒亮時,許星洲就背了自己的相機出門。
她穿了條綴木珠的裙子,將頭發(fā)松松扎起,鉆進地鐵和一群早上出工的農(nóng)民工大叔坐在一處,抱著自己的相機,在車上困得不住點頭。
十里長街,江面漫著霧氣。街上蘇式早點攤上一籠一屜熱騰騰、暄乎乎的鮮肉韭菜包子和生煎,許星洲路過攤子時才覺得有點餓,花了三塊五買了個包子啃了。
那攤主阿姨說:“小姑娘慢點吃,別噎著?!?
許星洲笑得特別甜,說:“是阿姨包的太好吃啦。”
許星洲嘴甜,長得又俊,簡直太討人喜歡了——她在那個攤位前站著吃完早飯不過十分鐘的時間,那個阿姨就知道了她是大學生,早晨起一大早來做社會調研,且特別喜歡吃媽媽風味鮮肉包。
于是最后那阿姨硬是給她塞了一塊熱騰騰的紫米糕和茶葉蛋,在塑料袋里扎好,讓她上午別餓著。
“早上起太早,會餓?!蹦莻€阿姨說:“拿著墊墊肚子,阿姨看儂可愛才給的?!?
…………
……
江上霧氣彌漫,遠方東方明珠影影綽綽。許星洲拎著紫米糕在路邊長凳上坐下,一邊調自己的單反一邊開始哼歌。
仍有不少人在那里拍照,許星洲抬起頭時看到那個明珠塔,只覺得舊舊的,不再像她小時候那樣巍峨挺立,不禁感慨道:
“……這么多年了?!?
這么多年了。
許星洲突然想起她四歲時曾跟著父母來上海旅游,那時她身高還不過一米,拿著棉花糖穿著花裙子,對著傻瓜相機比了一個大大的v。那時候的東方明珠嶄新,形狀神奇,在來自遠方小城的小星洲眼中,簡直是神奇的外星建筑。
——“一定是外星人來建的,”小小的星洲對媽媽信誓旦旦地講,“媽媽你看,長得像ufo一樣?!?
十五年后,長大的星洲舉起手機,對著黃浦江和影影綽綽的、對面的東方明珠拍了一張。
“……連你也老了啊?!痹S星洲喃喃說。
江畔濕潤的風吹過,許星洲坐在長凳上,十余年物是人非,唯一相同的是行人仍然川流不息,她嘆了口氣,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歲月不饒人,連它都老了?!?
畢竟江畔日曬雨打,高樓如同雨后春筍,十多年前曾經(jīng)光鮮亮麗的建筑早就不再時尚,只是仍然是地標,仍是代表它們的標志。
許星洲那一瞬間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看著那座塔,一種酸楚感油然而生。
還有誰需要它呢?它被建造而成的目的早就不復存在了。
——那和自己多么像啊。
‘和自己多么像啊?!?
這個惡魔般的念頭一出,許星洲那一瞬間就感到情緒脫離了正軌,一瞬之間就滾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行,不能想這么多……許星洲艱難地拽住了自己的裙子。
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她反復告訴自己,不能想了,不要想了,許星洲。
但是情緒就是個深淵,許星洲幾乎覺得眼前一黑,被情緒小人拖到了絕望之崖邊上。
“……你還真在這呢?!?
那一瞬間,身后一個人說。
江畔吹過一陣清風,許星洲思緒猛地被拉回,可眼眶仍通紅。她轉頭看了過去。
-
“……”秦渡頗為復雜地問:“誰欺負你了?”
“沒、沒有。”許星洲趕緊擦了擦眼睛:“……我……”
秦渡想了想,難以理解地問:“是共情?”
許星洲憋悶地不發(fā)一:“……”
秦渡站在許星洲身后,還穿著條運動緊身褲,額頭上綁著運動頭帶,是個要去健身房的打扮。
秦渡嘲弄道:“真是啊?我倒也想過你共情能力估計不低,沒想到居然一座塔……”
許星洲嗓子都還有點?。骸拔?!”
秦渡從隨身背的健身包里摸出毛巾遞過去,嫌棄道:“擦擦?!?
許星洲婉拒:“我……”
秦渡:“擦擦吧,看東方明珠看哭了,你不覺得丟人么。”
許星洲:“……我真的不用……”
秦渡將毛巾丟了過去,道:“是新的?!?
許星洲覺得心里有種難的溫暖,卻又抗拒道:“真的不太合適……”
秦渡漫不經(jīng)心地提醒:“你眼線暈了。”
許星洲立即撿起了他的毛巾,使勁擦了擦,還認真揩了揩眼角。接著她小聲道:“秦渡,你別打我。”
秦渡:“?。俊?
許星洲小聲說:“我一開始不想用的原因是,我剛剛流鼻涕了……”
秦渡:“……”
許星洲又補充道:“不過我擦干凈了!”
“在你的……”許星洲誠懇地承認:“……你的毛巾上。”
-
…………
……
江風吹過,許星洲捂著被秦渡拍了一巴掌的額頭,疼得呲牙咧嘴。她側過頭看了看秦渡,秦渡看上去剛健完身,額角還有點汗,并沒有半點特別之處。
“我有張這附近的健身卡,”秦渡道:“剛做完兩組訓練出來買點喝的,看到你朋友圈,應該在附近,就找了找?!?
許星洲說:“……你家就在這里吧?!?
秦渡點了點頭,又道:“我住在這邊,我爸媽不在這。”
怪不得那天他說‘我比你有錢’——許星洲憋悶地想,鬼知道這地方房價多少錢一平??赡芩_實是個什么什么公子吧,許星洲想。反正在這種大學里有這么個人,也不是不可能。
年輕,浪蕩且聰明,對自己的家庭閉口不談,想要的一切都觸手可及。
——以前沒見過,不代表這種人不存在。
真可怕,以后還是繞著點這種不差錢的公子哥兒吧……許星洲撓了撓頭,打算告辭……
秦渡突然道:“對了,小師妹?!?
許星洲:“嗯?”
秦渡說:“我那條毛巾一百五十八塊錢?!?
《我還沒摁住她》
文星球酥
-
序:一個梁子
—
初春暴雨,四月的天被捅漏了,天暗得猶如個鍋底。
三十年高齡的校舍在梅子黃時雨中漫著股霉味兒,簡直不能住人。
312宿舍里,許星洲捧著筆電靠在窗邊,望著窗簾上灰綠的霉菌發(fā)呆。
她看著那塊霉菌,至少看了十分鐘,最終下了這是藍精靈的腳印的結論——一定是藍精靈陷害了窗簾。然后許星洲長長地打了個哈欠,把筆電一合,站了起來。
程雁悠閑地翻了一頁書問:“下午三點鐘,學生會要開會是不是?”
許星洲揉了揉眼睛道:“是,會長換屆了,得去看看?!?
“……新會長是誰?。俊背萄銌枺骸拔矣X得你還是別在學生會折騰了,整天這么多活動,忙得過來嗎。”
“我本來就不怎么去啦……”許星洲笑瞇瞇地伸了個懶腰:“我覺得學生會蠻好哦,還可以混活動分??傊遣豢赡苻o職,別的社團吧又不想去,只能在學生會混吃等死了這個樣子?!?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