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明白了,我已經(jīng)沒用了?!崩险哙?,轉(zhuǎn)頭看向墻上銅鏡中的自己,“周不明這次要為自己求個安享晚年了,可當年是他自己將‘司命判官’讓給我的!”
不,也不是讓。而是投石問路,他是那顆試探的石子,卻沒想到陰差陽錯的,成就了他的大運。
“你自己命不好怪誰?”老者冷哼道,“老夫是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臨死多拉幾個墊背之人了??赡阒懿幻髅鎸δ切┎蚶沁€想有好下場?簡直癡人說夢!”
“初生牛犢不怕虎,天子生來便擁有太多了,你等給出的那一點東西,天子根本不會放在眼里!因為喉舌而已,天子想要的話多的是那前赴后繼涌上來的喉舌!”老者說到這里,垂下眼瞼,“人性如此,你不叫他真正害怕,他是不會將你放在眼里的?!?
……
天子的害怕確實快要來了。
生產(chǎn)之事委實是說不準的,就似明明算好日子要避開‘中元節(jié)’這等節(jié)日生產(chǎn)的,可有時候早幾日亦或晚幾日,不偏不倚偏偏就在那個時候生產(chǎn)一般。
驪山之上,那位太妃發(fā)動的也比預期的要早。
接到消息時,正是夜半。
夜半是個好時辰,是他同老師謀劃中最好的發(fā)動時候。夜半時,大多數(shù)人都在床榻上酣睡,便是素日里再如何精明之人,剛睡醒時那反應也比平日里要慢上不少,如此,想探聽以及有所動作亦會落后于平日之時。
這樣的‘慢’待到反應過來時,驪山那里一出戲早已唱完了,塵埃落定之后,早朝上一句話一錘定音,那虛空的國庫便又能自己‘長’出不少銀錢來了。
只是夜半雖是個好時辰,可日子卻不對,早了足足半月有余。
“怎會提前了半個月?”聞訊趕來的紅袍大員送帶著人馬離開皇城的天子時,忍不住問了天子一句,“先時太醫(yī)那里明明未提過有早產(chǎn)跡象?!?
“這種事說不準的,老師事事都要求半點不出錯本也是不可能的?!蹦贻p的天子走到馬車前,車簾自里頭掀開,露出皇后那張素凈的臉。
隱在黑袍中的紅袍大員看到馬車中的皇后時更是錯愕,開口下意識道:“臣……見過皇后娘娘?!?
“大人無需多禮?!被屎蟪c了點頭,面色平靜,顯然也清楚對方真想說的并不是向自己見禮這等虛話,而是想詢問她怎會在這里。
這等皇后能看得明白的事天子自然也能,見狀,同紅袍大員走到一旁解釋道:“朕實在懶得看驪山那位,便將皇后帶上了。一想到這些時日朕為了配合做這個‘孝子’實在難捱的很。都到這個時候了,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到時,便讓皇后同她說了。”
這話聽在紅袍大員耳中,他只是垂眸應了一聲:“原來如此,臣明白了。”
到底還是年輕?。∽鍪聲r永遠不知‘事不到最后,不到那徹底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是不能有半點松懈的’這個道理。更何況,他入目所見,那驪山早已化為一只碩大的陷阱在那里張開大口等著這位年輕天子冒冒失失的闖進去了。
這些時日的嘴上‘孝子’天子都已然捱不下去了,那接下來一段時日行動上的‘孝子’又要如何捱下去?
面前這位年輕的天子無知無覺的繼續(xù)同他交代著:“也就走一趟的事,朕連圣旨都寫好了,一同帶過去了?!碧熳邮诸^的事還未做完便已惦記上往后的事了,他笑著叮囑面前的紅袍大員,“一個來回而已,到時,在朝堂上,老師記得開口替朕說話。”
“臣……遵旨?!奔t袍大員俯身施了一禮之后,起身,再次問了一遍,“陛下真要親自過去嗎?不如由臣代往……”
“不必。”年輕的天子擺了擺手,唏噓道,“總要同那奸婦有個徹底的了結的,朕忍了那么多年,是該結束了?!?
結束了?紅袍大員心道:不,不是的?;蛟S眼下才剛剛開始。
當然,心里想的那些事情他是永遠不會擺到面上來的,這是多年宦海沉浮練就的本能。紅袍大員送天子上了馬車,目送著天子同他的皇后帶著那一隊人馬前往驪山,直到那一隊人馬遠去的影子徹底化為一個黑點消失在視野的盡頭,他才回頭,看向此時已然空無一主的皇城。
皇城無主了,有人該趁無主之時搶位子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