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雨很大,但她還是能清楚地辨別出那個慢慢走出來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
而她的男朋友此時卻摟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身上還穿著岳星洲的外套。
那件外套還是鄭書意買的。
腦子里的想法瘋狂發(fā)芽野蠻生長成型,事實面前只隔著一層膜了,但鄭書意還在試圖安慰自己。
應(yīng)該只是朋友,岳星洲本來性格就好,晚上來醫(yī)院看朋友很正常,況且他們也沒有什么親密的接觸。
可是下一秒,那個女人便抱住了岳星洲。
岳星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嘴角還有無奈的笑容。
一瞬間,鄭書意感覺冰錐似的雨滴都扎進了她的血肉里,冷得徹骨。
抱了一會兒后,那個女人抬起頭,梨花帶雨地看著岳星洲,兩人靠得很近,鼻息都能交纏在一起。
在鄭書意這個距離,她只能看見那個女人斷斷續(xù)續(xù)地張嘴說了什么,而岳星洲的表情似乎變得越來越不自然。
隨即,那個女人墊了墊腳尖,吻了上去。
鄭書意像是看見什么臟東西一樣猛地閉上了眼睛,久久沒有睜開。
——岳星洲,我睜開眼睛時,你推開她!
——你推開她,我就聽你解釋!
不知過去了幾秒,鄭書意緊緊皺著眉頭,一絲一絲地睜開了眼睛,眼前的畫面一點點清晰。
岳星洲不僅沒有推開這個女人,他還在回應(yīng)她的吻。
他那修長的手慢慢地抬起來,抱住了她的腰。
雨越下越大,似乎要湮滅這個城市。
夜空好像關(guān)了燈的電影幕,鄭書意眼前出現(xiàn)了很多過去的畫面。
一開始,她并不喜歡岳星洲。
那時她已經(jīng)要大四了,室友都說發(fā)現(xiàn)一個低一級的學(xué)弟特別帥,于是幾個人像狗仔一樣跑到操場去看。
也就還行吧,沒有他們說的那么夸張。
鄭書意如是想,很快將這個人忘在腦后。
可是岳星洲卻對鄭書意一見鐘情了。
二十歲的男生,追求總是來得熱烈而直白,送花,表白,在晚會上明目張膽地對她唱情歌,十足的轟轟烈烈。
但鄭書意不吃這一套,花不要,禮物不收,唱歌的時候她掉頭就走。
那時候,很多人都覺得岳星洲應(yīng)該堅持不了多久,包括鄭書意也這樣認為,他跟那些三分鐘熱度的男生沒什么區(qū)別。
可是鄭書意沒想到直到她畢業(yè)進入報社成為一名實習(xí)記者,岳星洲也沒放棄她。
離開了校園,鄭書意每天要早起報選題,搶線索,奔走在金融街做采訪,夜里還要熬夜寫新聞稿,拿著可憐的實習(xí)工資,卻時時在操心幾百億幾千億的項目。
對社會生活的不適應(yīng)導(dǎo)致鄭書意很長一段時間都郁郁寡歡,這個時候,岳星洲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色彩。
鄭書意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她答應(yīng)做岳星洲女朋友那天是在電話里說的,而岳星洲這個傻小子卻興奮地立刻從學(xué)校打車來見她,只為了一個名正順的擁抱。
朋友們其實也大多不理解鄭書意,說他岳星洲除了長了一張小白臉,還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嗎?家庭條件普普通通,工作也沒有什么前景,你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鄭書意還記得自己當(dāng)時的回答:我覺得他這個人特別真誠呀!多難得的品質(zhì)?。?
可是為什么這么快,人就變了呢?
她視線的焦點再次聚集在門診大樓的臺階上,幾個匆匆走出來的護士小姐看見擁吻的動情兩人,露出艷羨的笑容。
真是好一對璧人。
過分通情達理是真的。
漠不關(guān)心是真的。
揉頭發(fā)的習(xí)慣是真的。
只有“許峰”是假的,或許連那淡淡的香水都是這個女人的。
鄭書意覺得深夜冒雨趕來醫(yī)院的自己就是個笑話。
理智告訴她,此時自己不應(yīng)該是一個局外人,她應(yīng)該走上去捍衛(wèi)自己的所有權(quán)。
可是她邁不動腿,也不愿意在這人來人往的醫(yī)院上演一出狗血大劇。
她對身份的自持也不允許她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狽。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后,鄭書意摸了一下臉,滿手的雨水,不知道有沒有夾雜著淚水。
她走向岳星洲的車,摘下她岳星洲送給她的手鏈,牢固地掛在車門把手上后,轉(zhuǎn)身走進雨幕。
夜雨瓢潑,銀質(zhì)細鏈被雨水沖刷地搖搖欲墜,卻依然泛著冰冷的光點。
看起來就像鄭書意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冷冷地說: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