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戀慕著她的表姐沈驪珠。
就在幾日前,她外出取在七寶琉璃坊訂下的,給表姐添妝的那套藍色寶石頭面,順便在金陵街上逛吃逛吃的時候,被太子的暗衛(wèi)請上了一間茶樓。
太子將那支鳳凰釵交給她。
說,那是給表姐的添妝,叫她代為轉(zhuǎn)送。
就算齊寶衣不愛讀書,只愛吃喝玩樂,但也知道——
鳳凰,在大晉只有歷代皇后才能用。
她從前只知道太子對表姐有意,卻沒想到太子竟然送表姐鳳凰釵……只是作為添妝。
離開時,她捧著鳳凰釵的手都在抖。
不敢不聽從太子殿下的,將東西藏在自已的添妝之下,只叫表姐一人時才能打開。
若是沒有那支鳳凰釵,齊寶衣倒也不會對陸如薇說這樣的話,畢竟表姐都嫁人了,就算太子心中有表姐,又能如何呢
因為如薇想入東宮,也不全然是傾慕太子,更有為家族榮耀的考量,她們及笄后總歸是要嫁人的,那么嫁誰不是嫁
至少,太子身份尊貴,一人之下,為何不能一博
可,自從太子讓她轉(zhuǎn)贈表姐那支鳳凰釵后,齊寶衣便不這么想了。
太子對表姐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濃烈,她擔心就算如薇最后費盡心思入了東宮,恐怕也只會被冷落在一邊。
因為表姐嫁給了陸二公子,那是如薇的二哥,焉知太子見到如薇會不會……遷怒。
忽然,齊寶衣一怔,不禁想道:
就算表姐嫁人了又怎樣
那是太子,他想要誰,天下幾人能攔
她有些心驚肉跳,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連陸如薇叫了她一聲都沒聽到,寶衣寶衣!
——啊齊寶衣回過神,就見陸如薇蹙眉盯著她道,寶衣,你剛剛為什么那樣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齊寶衣早就想好了借口怎么勸陸如薇,在那樣隱隱蘊藏著質(zhì)疑的目光里,也絲毫不慌,如薇,我能知道什么呀,就是像我表姐這樣,嫁個一心一意待她的夫君,這樣就很好,何必一定要嫁入東宮呢
也是。
寶衣笨笨的,整日只知道吃喝玩樂,齊家只是商戶,能知道什么
陸如薇散去心底的懷疑,輕抿唇角,你不懂。
寶衣不懂。
二哥確實很好。
可是,天底下能有幾個像他這般芝蘭玉樹的郎君呢
反正她至今沒遇上第二個。
何況,她心高氣傲。
比起普通人家的正妻,她寧愿做太子的姬妾,去那世間最華美的宮廷,親眼見證那華滟如夢的一生。
她的驕傲,她的夢想,都不是齊寶衣可以明白的。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太子殿下很快就要離開金陵了,他可沒有要把如薇你帶回京城去的意思呢……齊寶衣小聲嘀嘀咕咕。
…
婚禮,又有昏禮之稱。
拜堂時,已近黃昏。
海棠花開的秋夜,天色總是要比盛夏暗得早一些。
華燈驟上,金陵好像又恢復了游園夜那般的熱鬧。
九霄閣本就是仿照京城摘星樓所建的,金陵城最高的建筑,臨著夜風在九霄閣樓頂,能將整座城都收入眼底。
殿下說今晚想喝酒,臣卻沒想到……裴景瀾看了眼四周,道:是在這里。
九霄閣等閑不輕易開放,除非與民同樂的盛事,或者是陸敬堯這個金陵知府首肯。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說要登閣,難道守將還敢不聽從不成
便是連說一句向陸敬堯陸大人請示,在這位面前都是不敢的。
除了金鑾殿上那把龍椅,太子何處去不得又何須向誰請示,得誰允準
所以,片瓦琉璃的屋頂之上,由天翎衛(wèi)擺上了案桌和美酒幾壺,李延璽就這么慵懶地倚在那里,仰頭執(zhí)壺而飲。
就著海棠香氣,臨著秋夜晚風,烈酒入喉。
李延璽慵懶地仰頭望月,漫不經(jīng)心地吟了半闕詩,才嗤笑著道,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烈酒可暖身,在這樣的高處品嘗,豈不才是正好
今夜,他不像太子。
更像是闖蕩江湖的失意浪子,連衣袍和長發(fā)都在夜風里浮動。
裴景瀾也坐了下來,但,這上好的醉顏紅,殿下這般飲,可算不得是品嘗。
無妨,管他豪飲還是細品,反正都是喝酒。李延璽舉起手,跟他碰了碰。
酒意微醺時,他望著金陵城的某個方向,那里的燈火好像格外明亮,也格外……刺眼。
那里——
就是陸府吧。
這個時候,她應該已經(jīng)拜過堂了吧
無人回答他。
裴景瀾醉倒在案邊。
李延璽低眸看著裴景瀾,喃喃道:景瀾,你今日寸步不離的守著孤,就是怕孤破壞她的婚禮是嗎
孤答應過她,會讓她嫁給陸亭遙。
太子像是也依稀有了醉意,可是,已經(jīng)拜過堂,便……不算食,是不是
孤,還想再見她一面。
只一面就好……
…
三拜禮成,送入洞房。
沈驪珠來過很多次風雪軒,卻是第一次坐在陸亭遙的床榻上,她海棠花蕊珍珠光的嫁衣鋪了滿床。
床鋪上,灑落著桂圓紅棗等寓意著早生貴子的吉祥物。
陸亭遙去了前面迎客,哪怕今日有陸伯淵專程為他擋酒,作為新郎,他依舊免不得被人灌酒的。
沈驪珠有些擔心。
淺碧走近,眉眼間是止不住的笑意,小姐放心,二公子……不,應該改口叫姑爺了,姑爺心里有數(shù)的。
哦,還有,今日小姐的嫁妝和聘禮都是隨著一起抬進府的,奴婢不放心交給其他人去辦,等會兒就去庫房登記入冊。
新房里,就暫且讓朱弦陪著小姐。
沈驪珠點點頭。
她如今也不習慣太多人伺候。
好在,淺碧知道她,讓其他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朱弦。
過了片刻,她隔著喜帕,看不見朱弦表情,只聽見她有些羞赫和焦急的聲音響起:……小姐,奴婢肚子疼,或許是吃壞了東西,想去方便一下。
去吧。
可是,這樣就只剩下小姐你一個人在這里……
沈驪珠輕聲道,沒關(guān)系的。
朱弦道了聲謝,然后腳步聲漸漸遠去。
沒過多久,有腳步聲重新響起,沈驪珠嗅到一縷暗香浮動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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