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那樣美。
她,從未對他那樣笑過。
李延璽喉嚨滾動。
阿姮,跟陸亭遙在一起,你便這般開心么
…
金陵饒河,河邊有福燈祈愿。
兩人來到小攤上,陸亭遙放下碎銀,攤主遞出紙筆。
沈驪珠微微沉吟,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句什么。
剛好陸亭遙也寫完。
便將紙條都放入燈中。
祈愿福燈,隨波悠悠,將心愿帶到遠(yuǎn)方去。
陸亭遙轉(zhuǎn)頭,容顏在明燈繁盞里如玉動人,輕聲問:驪珠許了什么樣的心愿
沈驪珠放下祈愿合十的雙手,輕輕的念起了一闕小詩:
夏夜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愿。
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她眉眼輕軟,就那樣與眼前的人對視著,說道:阿遙,我是如此貪心,盼你平安,也盼我們能白首不離。
陸亭遙琉璃眸里盈著笑意,倒映著兩個小小的她,他道:沒關(guān)系,我的驪珠,可以貪心。
神仙璧人般的一雙男女自河邊離去后,卻有一人足點碧波,探得河中那盞花燈,將之取回。
轉(zhuǎn)頭,恭敬奉上。
一只修長的手,將紙條取過。
女子字跡的那張寫:
愿阿遙長命百歲,無病無疾。
愿我倆夫妻結(jié)發(fā),白首不離。
而男子字跡的那張寫:
愿驪珠所求,皆能如愿。
…
少臣低頭,只見太子捏著紙條的指骨收緊,像是要將那兩片薄薄的紙揉碎,透出雪色凄凄。
*
沈驪珠并不知道太子一直遙遙跟在身后,走過她與阿遙走過的路。
所以,她沒有防備。
在一群雜耍技人突然穿街而過,表演口中吐火引起人群喝彩,不慎將她和陸亭遙沖散時,沈驪珠被人攥住手腕,只下意識叫了聲,阿遙……
誰知,眼底卻撞入太子容顏。
沈驪珠一驚,來不及說話,便被太子帶到了無人的巷中。
她背后抵著墻壁,眼底惶惑又驚怒,神色透著濃濃的戒備,殿下這是想做什么——
李延璽雙手緊緊抓握住驪珠的肩膀,那墨色的眸透出翻涌的暗色,嗓音像是在隱忍著什么,又似再也情難自控的沙啞,阿姮為何總是對孤避之不及,孤……我就這般可怕
為何不能多看我一眼
為何不能像對著陸亭遙那樣,也對著我笑一笑
沈驪珠纖薄的肩被捏得生疼,她黛眉蹙起,掙扎道:李延璽你是不是瘋了,放開我……
是。孤是瘋了。李延璽眸色偏執(zhí)道,看著你那樣朝他笑,孤甚至想要陸亭遙死——
啪!
沈驪珠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連指尖都是顫抖的,你……不許傷害阿遙。
李延璽被扇得微微偏過頭去,又緩緩回過頭來,嘴角添了絲血跡,令唇色更加瑰麗幾分,可是怎么辦呢阿姮,你越是這般護著他,孤就……越是想他死。
那一瞬,沈驪珠渾身涼透。
她意識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不能,拿阿遙的命去賭一個帝王之尊的人的仁慈。
哪怕今夜自揭傷痕,血流不止,她也要同他說清楚。
沈驪珠閉了閉眼,臨到這一刻,反而頭腦連帶著聲音都冷靜下來,殿下以為,我躲避你,疏離你,都是因為阿遙嗎
不,殿下錯了。
跟阿遙無關(guān)。
她眼睫似蝶,款款抬起,眸底竟然似笑著。
不過,那是冰冷的,嘲弄的笑。
卻也足夠明媚惑人。
李延璽沉淪在那樣的明媚里,微微失神,聽她繼續(xù)道:因為是我……恨著殿下啊。
她終于,不再隱藏,任所有的恨意,從那雙眼睛里肆無忌憚地傾瀉出來。
李延璽喉嚨啞到極致,好半天才找回自已的聲音,他抓握住沈驪珠的肩膀,那樣的急切,也那樣的疑惑。
你恨我,為什么
甚至,到最后變成凌厲的逼問,阿姮,告訴我!
沈驪珠還是笑著的,只是眼里卻絲毫笑意也無,看來,殿下還是沒有想起我來呀。
不過,這樣……
她抬起手,指尖拂過烏黑的鬢,在耳后輕輕一勾。
跟身上衣裙同款珍珠白的面紗,緩緩滑落下來。
一張跟沈貴妃足足有七八分相似的容顏,就這么顯露在太子面前。
看到這張臉,殿下應(yīng)該就能想起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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