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知道她是誰。
沈驪珠。
金陵齊家的表小姐。
這個名字,這個身份,只要細查深究,就必定跟另一個名字割舍不斷——
陸亭遙。
那些他們多么恩愛,多么親昵的故事。
他已不想再聽。
那樣嫉妒的嘴臉,也實在不像自已。
——他不在意她有怎樣的過去,他只要她的將來。
李延璽淡淡地想,墨眸中的神色決絕又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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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驪珠想起太子,再側眸望去,人群間已經不見太子的身影。
不知為何,她心中并無松了口氣的感覺,反而隱隱不安。
驪珠。陸亭遙叫了她兩聲,驪珠
沈驪珠回過神,發(fā)現(xiàn)人群已經散去,她眸光淺淺流轉,彎唇笑了下,阿遙。
你裙子臟了,去風雪軒換一下吧。陸亭遙牽著她,從搖光池旁慢慢往回走。
沈驪珠看了眼裙擺,她為衛(wèi)琮施針時,衣裙墜地,確實是沾染了些許塵泥,還有衛(wèi)琮最后吐出來的水跡,著實是有些狼狽。
才裁剪的美麗羅裙,只穿一次就弄成了這樣,沈驪珠卻連眉頭都不曾蹙一下,沒有半分心疼,只道:好。馬車上有備用的衣裙,我讓淺碧去取。
書硯卻從旁笑嘻嘻地道:哪里用得著勞煩淺碧姐姐,風雪軒就有驪珠小姐的衣裳呢。
沈驪珠疑惑地眨了眨眼,看向陸亭遙。
她和阿遙還是未婚夫妻,就算關系親密一些,可也只是發(fā)乎情,止乎禮,絕無私相授受的舉動。
她從未將自已的衣裳留在過風雪軒。
陸亭遙晶瑩的耳尖變紅,逐漸彌漫上整張漂亮的臉。
書硯解釋道:嚴格來說,那些衣裙驪珠小姐還沒穿過,只是公子擔心你哪天來風雪軒,不小心弄臟了衣裳,提前預備下的。
說是提前預備下以備不時之需的,卻是每個時節(jié)的都有好幾身。
連跟羅裙顏色款式相應的釵環(huán),甚至她常用的面紗,都一一搭配好了。
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等待著她已久。
沈驪珠看著陸亭遙的眼睛,輕聲道:阿遙,謝謝你,總是為我考慮得這般周到。
她想,為陸亭遙動心,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沈驪珠在里間換衣裙時,陸亭遙走至廊下,琉璃淺色的眸子微暗地問書硯,方才,搖光池邊,驪珠救衛(wèi)琮時,可有發(fā)生什么意外
停頓了下,……太子,是否為難了驪珠
他能感覺到,驪珠不如先前那般開心,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安。
陸亭遙是知道三年前那場東宮選妃宴的內情的。
驪珠落選,被太子羞辱。
所以,她才會來到金陵。
太子,對驪珠而,就是一場夢魘,一道經年不愈的舊傷疤。
陸亭遙對那位尊貴的、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無甚好感。
他脾氣素來溫潤,無人不稱贊,但是在最初知道三年前驪珠身上的遭遇時,陸亭遙第一次想用最惡劣的語罵那位太子殿下——
罵他有眼無珠。
雖然沒有那場宮宴,他可能都不會認識驪珠。
但,陸亭遙并不感謝太子,也不曾一刻在心里有過卑劣的慶幸,因為她跌入泥濘,不得不遠來江南,才有了這一場相遇。
他寧可自已永遠不會認識沈驪珠。
也愿她——
依舊是上京城里那個尊貴的、受萬千寵愛的侯府嫡女。
明媚鮮活,一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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