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某洗耳恭聽。吳禎淡淡的說道,絕美無邪的面上依舊帶著淡淡的譏諷,不知道這一抹譏諷嘲弄的是誰。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放棄姚梓錦,那么我會盡力保住靖海侯家的榮耀；第二,罰酒的味道,如果你執(zhí)迷不悟,我不介意讓你品嘗一下。
是嗎葉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氣,我吳家向來忠君愛民,舉國皆知,又有何懼只是葉大人這樣威脅在下,似乎有點卑鄙。
比起你來還差一點,吳三少爺,其實你應(yīng)該按照你以前的路子去走,擺脫吳家的桎梏,去過你自己的瀟灑日子,你不是喜歡唱戲嗎不是喜歡無拘無束嗎你不是恨透了吳家的人你不該放棄你曾經(jīng)最想要的東西,而來跟我爭奪我的女人。
葉大人這話真真是可笑,你的女人你跟她有婚約還是你祖母已經(jīng)答應(yīng)讓你娶她進(jìn)門你自己的家人都沒有說服還敢這么說,你不覺得這是夜郎自大嗎最重要的,我現(xiàn)在跟她有婚約,再過不久我們就會將婚事公布于眾,四月里我們就會成親,葉大人到時候有閑暇可以來喝杯喜酒。
只怕你沒有命可以留到入洞房。
那就要看葉大人有沒有這個本事,我知道你們錦衣衛(wèi)厲害,不過錦衣衛(wèi)要想扳倒靖海侯只怕還是有點不容易的。吳禎笑著看著葉溟軒,眼神中滿是輕蔑。
葉溟軒不怒反笑,打量著吳禎,笑道：你倒是比你家的幾個嫡出哥哥有氣魄多了,聽說當(dāng)年海上一戰(zhàn)是你的前鋒,只可惜最后功勞卻不是你的。
的確不是他的,被他的嫡出哥哥們搶走了,那個時候誰會在意一個庶子呢
吳禎淡淡一笑：我不想要自然就給了別人,這有什么奇怪的就如同葉大人上次當(dāng)街驚馬,趙游禮大人差點成為馬下驚魂,就是不知道這段公案葉家可給你公平了
葉溟軒眼眸一瞇,這個吳禎果然是不能小看,吳禎此時也在想,葉溟軒倒也名不虛傳,兩人你來我往,刀語劍,竟然是不分伯仲的打成了平手。
夜色中,兩人各站一邊,默默對峙著。
原本不該有交集的兩個人,卻因為一個姚梓錦,有了相交點。
梓錦最終的歸宿只能是我,誰擋在我的前面,我都會毫不猶豫的踢掉,別懷疑我的決心。
我不懷疑,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時候踢掉了葉老夫人,你的婚事就順?biāo)炝恕堑澴I諷的一笑,看著葉溟軒又道：葉溟軒,你無法反抗葉老夫人,可是你為了娶阿梓,就要對旁人下毒手,你這么做可對得起你的良心
你錯了,如果你們是干凈的,誰又能奈何你們
干凈這個世上誰是干凈的你們?nèi)~家就干凈了
葉家不干凈,那你有本事把葉家踩在腳底下,我也不怨你手段陰毒。吳家大廈將傾,你說如果我給了吳家希望,吳家會選擇梓錦進(jìn)門還是保全合族平安
我也有興趣知道,平北侯的爵位是落在葉錦身上還是你身上我更有興趣知道,羅家的婚事你怎么辦你是有婚約在身的人卻對別人未過門的妻子覬覦,這要是傳揚(yáng)出去怕是不妥。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互不相讓,如同拼命三郎。
你既然不肯妥協(xié),那咱們走著瞧。葉溟軒半瞇著眸,寒光閃閃。
如果你想要動吳家,那么最好記住一句話,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的道理。吳禎翻身上馬,瞧著葉溟軒翕然一笑,絕塵而去,很快的就消失在夜色中。
葉溟軒收起了方才的輕蔑,眼中透出凝重,這個吳禎自己只怕是有什么地方忽略了,可是他的資料應(yīng)該是全備的,但是為什么他對吳家的態(tài)度有些令人捉摸不透,須知道吳家倒了,他也就完了。
大人,這小子狂得很,不如直接找人把他做了,一了百了。宋虎從黑暗中跳出來咬著牙說道,朝著吳禎離開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你添什么亂,就知道打打殺殺,能用點腦子嗎成鋼跟著閃身出來冷笑道。
我怎么不用腦子了,這個吳禎一看就是軟硬不吃的,跟他費什么話,白刀子進(jìn)紅刀子出,完事！宋虎最討厭這些個彎彎腸子的人,覺得可惡的很。
成鋼白了宋虎一眼說道：大人謀劃了這么久,吳禎怎么也跑不掉的,你慌什么。更何況,大人的最終意愿是要吳家先悔親保全姚五姑娘的聲譽(yù),不然的話早就下手了,還用在這里羅嗦。
葉溟軒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二人在大鬧,然后說道：成鋼,你再去查吳禎的底細(xì),我總覺得這小子應(yīng)該還有什么秘密咱們不知道的,要快！二月二之前,一定要查出來。
成鋼立刻收斂神色,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宋虎,從此刻起,你帶著人把吳禎的府邸給我看好了,不管什么人都出入都要記下來,然后去查,尤其是如果吳禎跟靖海侯聯(lián)系,想辦法把密信弄到手一看。
是,屬下遵命。宋虎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態(tài),然后跟成鋼迅速的消失在夜色里。
距離二月二沒有幾天了……
葉溟軒回京一事,在京城里很快的就傳了開來,當(dāng)初葉溟軒是以抵抗婚事為由南下,如今回來第一樁事情,卻是在朝堂上彈劾安陸侯吳復(fù)結(jié)交亂黨,攀附逆王,圖謀不軌。去年的時候,安陸侯吳復(fù)就已經(jīng)被彈劾過,當(dāng)時的罪名是勾結(jié)地方官員,而如今卻是勾結(jié)逆王。
吳復(fù)的府邸在平川,平川是當(dāng)今圣上的手足兄弟平川王秦恪的封地,當(dāng)年當(dāng)今圣上登位之初,這位平川王就曾經(jīng)差點造反,只是沒有成功胎死腹中,不曾想這么多年來一直心存不軌,后來竟然跟封疆大吏安陸侯吳復(fù)搞在一起,這件事情錦衣衛(wèi)這么多年一直在查,只是兩人很是謹(jǐn)慎,少有把柄。
去年的彈劾,其實的確是假的,根本就不曾在吳復(fù)的府中找出什么密信而是栽贓,但是這卻是指揮使萬榮想出的一招誘敵之計。因此皇上把這件事情故意交給新進(jìn)錦衣衛(wèi)的葉溟軒去查把事情搞大,葉青城跟吳復(fù)之間還是有些交情的,葉青城必定會為吳復(fù)抱不平,也定會找兒子晦氣,如此一來,皇上就借機(jī)把這件案子再送到了萬榮的手里,葉溟軒的任務(wù)就算是完成了。
表面上看著,葉溟軒再也不插手這件案子,其實卻是私底下接受了密令,葉溟軒跟萬榮一明一暗秘密偵查。后來說來也巧,葉溟軒的婚事出了問題,有了這個借口,跟皇帝一陳情,就借此南下,沒想到果然是收獲良多。
葉溟軒一回京,立馬就彈劾吳復(fù),京都頓時驚起軒然大波。去年的彈劾之后,萬榮以證據(jù)不足,吳復(fù)勾結(jié)地方官員證據(jù)不足為由將此案了結(jié),這樣其實就是為了讓吳復(fù)放松警惕,以為別人真的相信了他,這樣一來,思想上有了松懈,就被葉溟軒找到了機(jī)會,握住了證據(jù)。
人證物證俱全,這次安陸侯縱然是有十張嘴只怕是也解釋不清楚了。而葉溟軒,卻在陳詞的時候,故意留了一個尾巴,靖海侯吳起跟安陸侯乃是親兄弟,靖海侯又是常駐西南沿海,萬一要是與逆賊勾結(jié),串通倭寇,這可真是民之大患了……
吳復(fù)勾結(jié)平川王的證據(jù)十足,葉溟軒這么一招禍水東引,足以讓人對靖海侯心存疑慮,圣上又是多疑的主,一道圣旨下,宣靖海侯進(jìn)京陳情,安陸侯被關(guān)入天牢,其弟弟靖海侯又在被宣召回京的路上,一時間煊赫半生的吳家從天堂跌入了地獄,往日車水馬龍,如今門可羅雀,可見世人涼薄。
朝堂上的震動原本跟姚家沒什么直接的關(guān)系,畢竟姚謙任職在翰林院,還是很清靜的地方。但是,姚家跟靖海侯家結(jié)了親事,可就不能不管了,簡直就是十分的麻煩,因此上到姚老太太,中間姚謙海氏,下到姚長杰,衛(wèi)明珠,就連梓錦都被召集起來,開起了家庭會議。
氣氛很凝重。
氣色很不好。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姚家還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不過是結(jié)了一門親事,就被臺風(fēng)掃到了尾巴,還是謀逆大案,今早上姚謙還被當(dāng)今圣上招進(jìn)宮中詢問了姚家跟靖海侯家的婚事。
因此甤錦堂里等到姚謙從宮里回來,會議就開始了。
老太太首先開口,先是看了眾人一眼,這才緩緩的問道：進(jìn)宮后,皇上可曾訓(xùn)斥與你與靖海侯家結(jié)親
姚謙先是抹了一把汗,而后才開口：母親,想兒子一生謹(jǐn)慎,聲譽(yù)清明,在婚事上咱們也是光明磊落,又有何懼我就把結(jié)親的先后細(xì)說了一遍,圣上倒也不曾發(fā)怒,但也沒說別的只是讓我回來了,兒子一時也摸不清皇上的意思。
海氏就有些懼怕,要是靖海侯家真的參與謀反,那我們豈不是也要被連累明日就是二月二,說好的小定的日子,那……那可怎么辦
癥結(jié)就在這里了,要是靖海侯家一出事,姚家立刻悔婚,就會被人說成無情無義之輩,要是不悔婚,靖海侯要真是與其兄長坑瀣一氣勾結(jié)平川王,姚家勢必就要被連累,株連九族,這九族里姚家可跑不了。
在場的幾個人,不管是誰,臉色都是相當(dāng)?shù)碾y看,梓錦還沒有從這個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不過幾天的功夫,世界居然已經(jīng)顛倒,這是多么不可思議的,就好像是梓錦又看到了現(xiàn)代的股市眨眼間能讓人暴富眨眼間能讓人傾家蕩產(chǎn),真是太神奇了,更神奇的是她姚梓錦掛在了臺風(fēng)尾。
這場婚事實在是令人太郁悶了,姚家悔婚就是不仁不義之輩以后在官場也會被人輕看,不悔婚那就是要拼著全家的頭顱在議親,也許明天就會頭顱落地了。
眨眼間的天堂與地獄,梓錦這一刻真是體會到了。梓錦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葉溟軒在幕后搞鬼,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去厭恨葉溟軒,如果葉溟軒真的在搞鬼為的也是她,她才是罪魁禍?zhǔn)祝〉菂堑潯麑ψ约呵檎嬉馇?而且兩人又有婚約,明日就是小定之期,梓錦若是在這個時候為了自己悔婚,至少在良心上她過不去,梓錦發(fā)現(xiàn)她又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而這次不是有兩條路,而是三條路。
一是葉溟軒,一是吳禎,還有就是姚家,梓錦這輩子跟葉溟軒也許根本就不會有成親的一日,可是跟吳禎卻是真的有了婚約,如果吳家的婚事要履行,姚家就會被牽連,梓錦不能因為自己牽連姚家,更不能看著老太太這般年紀(jì)還要受罪,不能看著一生正直的爹爹,最可愛的大哥被流放。
所有的癥結(jié)都揪在一起,解也解不開。
梓錦望望外面的天,是那么的藍(lán),一切美好的如同昨日,可是人人心中卻有暴風(fēng)雨的恐懼。
梓錦聽著一家人在悔婚與不悔婚的爭執(zhí),海氏主張悔婚,名聲重要,可她還有孩子,他們的生命更重要,海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哽咽不已。姚謙垂頭嘆息,你讓一個自打出生以來,就沒做過有損聲譽(yù)事情的姚老爹去悔婚,簡直就是要他的命,但是海氏說的對,一想到幾個孩子,姚謙也沉默了,糾結(jié)的不得了。
姚老太太一未發(fā),只是神情凝重,縱然是老太太歷經(jīng)風(fēng)雨,這樣的事情也是頭一遭遇見,想要快速的拿出一個面面俱到的主意只怕也是沒有那個本事。
梓錦默默的站起身來,走在大廳的中央緩緩的跪了下去,地上寒涼,冷氣就從膝蓋上漫了上來,讓人發(fā)抖。
姚長杰猛地站起身。你這是做什么
梓錦看了一眼長杰,緩緩一笑,道：大哥,你先坐下,聽我把話說完可好
姚長杰看著梓錦哀求的目光,無奈的坐了回去,衛(wèi)明珠看著梓錦瘦弱的背影,一時間沒想明白她這是要做什么這里有拿主意的家長,梓錦這樣做可有點逾矩,衛(wèi)明珠生怕梓錦說錯話惹了長輩生氣,可是她是新媳婦進(jìn)門,很多時候也不敢多說話,心里卻是著急得不得了。
姚長杰瞧見小妻子的神情,借著衣袖的遮掩,輕輕的拍拍她的手,讓她稍安勿躁,衛(wèi)明珠這才慢慢的鎮(zhèn)定下來,望著丈夫心生暖意,要是明日被推出去砍頭,大約有他在身邊,她也不會怕吧……
海氏愣愣的,道：你這丫頭好好的坐一邊去,這樣的事情你們姑娘家家的只管聽著就好,就是有什么,=也有我們當(dāng)?shù)锏膿踔?快起來。
姚謙道：五丫頭,大病初愈快起來,凡事有爹呢。
老太太看著梓錦,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模糊,半響才說出一句話：讓五丫頭把話說完,都別說話。也許老太太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梓錦會說什么,所以這句話說出來的格外沉重。
梓錦看著大家,緩緩的開口：本來沒有梓錦說話的地方,但是梓錦不能看著姚家因為我的婚事而受牽連。爹爹一生耿直,讓爹爹退婚簡直就是要他的命,這絕對不能。母親最愛重我們,要是看著家里的哥哥姐姐因此受牽連,也許會被砍頭,也許會被流放,那就是要了母親的命,梓錦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這個家里,老太太,爹爹,母親,姨娘,哥哥嫂子,還有嫁出去的姐姐們,還有沒有娶親的兩位哥哥,他們都還有著大好的前程,怎么能因為梓錦就夭折了
吳家的婚事我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在這個關(guān)頭,要是悔婚,一來對爹爹的官聲不好,二來,春闈馬上就到,哥哥跟姐夫們都要上考場,要是咱們掛了一個悔婚的名聲,哥哥跟姐夫們就是取得了功名,在官場上也會被瞧不起,若是因為梓錦一人,而讓哥哥姐夫受到牽連,也許這一生的仕途都要受到限制,梓錦真是萬死不足以贖罪。
可是,如果婚事繼續(xù)進(jìn)行下去,就算是取得了功名又如何也許明日就要抄家流放,砍頭示眾,可是悔婚同樣是弊端多多,遇到這樣的情況,我想就算是老太太,爹爹一生見慣風(fēng)浪,只怕是也難以抉擇了。
梓錦的話說的很透徹,海氏就低聲哽咽起來,正因為兩難才要人命,要名聲還要里子哪有這樣的好事,可是姚家偏偏做不得背信棄義之人,又不能眼看著家族真的就拖累,這個關(guān)頭,誰又能拿得出好主意,就連一向睿智的姚長杰也沉默了。
衛(wèi)明珠默默的坐在那里,心里也是糾結(jié)不安,但是心里還有點自豪,要是放在別的人家,悔婚是跟本不用商議的,這是必須要做的,但是在這里姚家卻這樣的為難,可見她的爹娘當(dāng)初對她說,姚家是個有情義的人家,你嫁過去也算是有福氣的。
連一個還沒正式定親的吳家,姚家都能這樣的對待,衛(wèi)明珠覺得在這樣的家庭里,她很踏實,就算是真的要流放抄家,又或者砍頭,她也認(rèn)了。
這樣的事情放在哪一家里,只怕也是很為難的,稍微自私一點的,立馬就退親,其實傳揚(yáng)出去對名聲的確不好,但是大家也都能理解,但是理解歸理解那畢竟是心里的,聲譽(yù)上的損害卻是一定的,做官講究的是官聲。
姚長杰這是突然說道：這門婚事不能退,我們就算是被牽連,也絕對不能授人以柄,更何況吳家對我們姚家并沒有失禮,若是人家一有災(zāi)難咱們就落井下石,這樣的事情我做不來。
姚謙緩緩的松了口氣,海氏卻差點暈過去,可是又不能說兒子做得不對,只是抬眼看向姚謙,希望姚謙能夠做一個睿智的決定。
姚謙看著兒子點點頭,道：我一聲自詡正直,從不肯攀附富貴,巴結(jié)逢迎,可是也不曾做過背信棄義落井下石之輩,婚事不能退。
父子二人抬眼看向老太太,只要老太太首肯,明日的小定依舊會如期舉行,以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必當(dāng)今圣上應(yīng)該不會一棍子把人都給打死。
梓錦聞忙說道：不成,要是這樣的話,真?zhèn)€姚家都會被連累。
可是哪里還有別的辦法衛(wèi)明珠嘆息一聲,看著梓錦說道：沒事的,你不用擔(dān)心我們,我們是一家人,福禍共享。
梓錦看著大家,卻道：我還有一個辦法,兩全其美,只是要請祖母,爹爹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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