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了一聲,一甩袖子就匆匆走開了。顏淡莫名其妙,順著他之前看的方向看去,只見兩個仙氣飄飄的人影正往這里過來,其中一個正是她的同族前輩東華清君。
她是知道敖宣同白練靈君有過節(jié),而東華清君和白練靈君又是多年的好友,也難怪敖宣會唯恐避之不及。但這些事和顏淡無關(guān),她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顏淡捧著鮮紅的蟠桃在蓮池邊坐下,那條生著虎須的生猛大魚嘩啦一聲破水而出,又生生濺了她一臉的水。她用小刀削了一片蟠桃,將手伸進水中,那條虎須大魚立刻就游過來搶。
顏淡喂了一會兒,卻沒有瞧見那條紅眼睛的小黑魚過來吃桃子,微微有點奇怪。這蟠桃雖然不比太白星君的金丹,可好歹也算是好東西吧
她仔仔細細地在蓮池里找了一圈,終于發(fā)現(xiàn)孤零零安靜地待在池子角落里的紅眼睛小魚,托著一塊桃子把手伸過去,笑瞇瞇地說:"來,我喂你……"
那條小魚動了動,卻沒理睬她。
顏淡還是不放棄,繼續(xù)諄諄誘導(dǎo):"不要客氣嘛,這個仙桃對你來說是很有用的,說不定好早日助你化人呢。"
那條小魚干脆一劃水,調(diào)轉(zhuǎn)了身子,拿尾巴對著她。
忽聽不遠處傳來一個適才還在眾人面前講道的聲音:"看來我們和邪神這一戰(zhàn)是必不可免了。玄襄很是有些雄才大略,就算我們傾盡兵力也未必能勝。就是不知應(yīng)淵君怎么想"
顏淡忽然很明白為什么剛才敖宣會神色古怪地逃走了,任誰遇到不敢照面的人,都會這樣的。她往周遭看了看,可以悄悄溜走的小路已經(jīng)被他們走了,周圍也沒有什么濃密的樹蔭,她該是往哪里躲呢
她在一瞬間思定利害,深深地吸了口氣,跳進蓮池里蹲在地下不動。
才剛藏好,就聽到那兩個人的腳步由遠及近,正好走到蓮池邊上。
應(yīng)淵君低聲道:"他們既然要戰(zhàn),我必定奉陪。"
紫虛帝君輕輕地嗯了一聲:"只是不知彥卿君怎么想。"
"這回是邪神下了戰(zhàn)帖的,畏首畏尾,推脫不戰(zhàn)只怕天庭上沒人能放得下這個面子。"應(yīng)淵君在蓮池邊站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往前走,"眼下沒人能阻得了。離樞君,只怕我們要隨波逐流這一回。"
顏淡聽著兩人說話的時候,那條虎須大魚正潛到她身邊,專心致志且津津有味地啃著她的胳膊,她卻不敢動一下,只能任由自己的胳臂被一條魚咬著。而聽到紫虛帝君說到"彥卿君"三字的時候,又要拼命忍住笑。
彥卿,是她師尊元始長生大帝的名諱。
她第一回知道的時候簡直要笑得打跌,她這么威風(fēng)嚴(yán)肅而有款有派的師尊居然有這么個女氣的名諱,真的很可惜,而像青離帝君叫應(yīng)淵,紫虛帝君叫離樞,名字都是那么高深莫測。
幸好兩位帝君很快就走遠了,顏淡正要站起身來驅(qū)逐咬著她的虎須大魚,只見那條很是柔弱的紅眼睛小魚潛到了離她不遠的地方,那條虎須居然嗖得一下逃得老遠,只敢在三尺之外可憐兮兮地窺探。
顏淡目瞪口呆。
這條虎須看來是不害怕她的,那么它害怕的只能是那條柔弱小魚了
顏淡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著那條紅眼睛小魚,很是驚喜:"我原來看你又小又軟,還怕你被欺負(fù),沒想到你這么厲害。"
這番話是贊美之詞,而對方雖然是一條魚,但顏淡還是確信他聽懂了。
因為那柔弱小魚擺了擺尾巴,張嘴吐出一大串水泡,一瞬間讓她覺得,這小魚露出的果真是一種無比鄙夷的神色啊……
從那天論法的盛會之后,師尊便時常忙得連給弟子講課都顧不上。顏淡百無聊賴,只能每日去懸心崖的蓮池邊蹲著。
她想,那條紅眼睛小魚現(xiàn)在便是如此,等到化成人形,卻不知又是什么光景大約也不會比敖宣差罷,很可能年紀(jì)輕輕的便有一身讓人艷羨的本事。
那是一條聰明的神魚。
顏淡有時會帶一本書過去,對著一池子魚讀,讀到要緊之處然后停住,那條紅眼睛小魚都會把身子露出水面。顏淡真心覺得,它一定是聽懂了。
之后,仙魔之戰(zhàn)便轟轟烈烈地開打了。
師尊臨行時,她和同門們都去送了。遠遠的,但見應(yīng)淵君穿了一襲飄逸的水墨長袍,前襟袍袖上面罩著冰冷的鎧甲,舉步高雅而沉穩(wěn)。這么多人中,任誰都能一下子把他從人潮人找出來。
這一幕,便是到了很久很久以后,她還是時時會在夢境里見到。
師尊走后,她覺得不能荒廢了修行,便時常去地涯借書。
地涯是紫虛帝君命人修的大殿,里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典籍,有好些書還是孤本。她有一回讀到紫虛帝君親手寫的一本冊子,都說字如其人,那字跡飄逸而挺拔,可見其人一定也是如此。
九重天庭和魔境開戰(zhàn)不久,捷報陸續(xù)傳來,不多時便聽到大獲全勝的消息。而九宸帝君之首的紫虛帝君卻沒能回來,大家都說,他同計都星君一起和邪神玄襄在云天宮里同歸于盡了。
師父平安回來,卻廢了右手,脾氣也無端暴躁。
顏淡曾在地涯的書庫里讀到關(guān)于他們四葉菡萏一族的記載,說他們一族之所以如此稀少而寶貴,是因為他們開出來的花的香氣可以寧定心神,菡萏之心可以治愈世間一切傷病,早在上古時候,就這么被別人采了煉藥采成了禿子。她便在那個時候?qū)W著提煉沉香,然后將自己的花瓣拔下來融進沉香里,在師父的書房里點上。
扯下花瓣的時候弄得鮮血淋漓,但她覺得總算是為養(yǎng)她教她這么久的師父做了一件小事。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