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負(fù)著雙手走在喧嚷熱鬧的街上,步履間卻絲毫沒有因看不到前路而遲疑或者小心翼翼。
相反,他的步伐很輕松,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他入了一家聽起來頗為整潔的客棧,然后問滿臉驚奇的掌柜要了一間天字號房。
客棧小二按照吩咐,在房間里備好了熱水,并且領(lǐng)著銀錢去東市為其買來換洗的嶄新衣物。這位北燕探花郎便開始沐浴。
他沐浴時,仍舊沒有摘下蒙著雙眼的那塊黑布。
當(dāng)真是個很奇怪的人。
不過,李少商并不覺得自己奇怪。
他同樣不是盲人。
他有雙健康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明亮,也很清澈。之所以黑布蒙著雙眼,是為了練刀。
從三歲時,他便開始練刀。
從練刀時,他便開始用黑布蒙著雙眼。
今日剛好弱冠,滿二十歲,十七年里他從未揭開過眼前黑布。
早已習(xí)慣這種生活的他似乎忘記了該如何用眼睛視物,這并不可悲,也不需要同情。
好在他沒有忘記如何使刀。
對于李少商來說,這便夠了。
……
極為認(rèn)真地沐浴,換了身嶄新的衣裳后,李少商將舊衣腰帶解了下來,重新系在腰間。
他可以丟棄連日趕路所穿的那身滿是風(fēng)塵的衣衫,卻不能丟掉腰帶。
他是一位刀客。
江湖上,任何一位真正的刀客從來都不會丟下自己的刀。
這腰帶便是他的刀。
事實上與眼前黑布一樣,這條長長的腰帶同樣隨身十七年。小時候與現(xiàn)在的差別,不過是系的圈數(shù)多與少的問題而已。
他并不在意這些。
他只在意十七年后自己的刀能否殺掉那個人。
是的,從北燕不遠(yuǎn)千里入蘇唐,他要去殺人,殺一個在自己乃至整個江湖看來都不可能殺掉的人。
他要殺的人也是位刀客,很強的刀客。
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嘗試一番。
因為那是他的仇人。
他并不倔強,也非不惜命,只是在一件事沒有認(rèn)真去做之前,他不喜歡給自己下任何定論,更不喜歡給自己的刀下定論。
……
系好腰帶之后,北燕探花郎李少商便退房出了客棧。
他沒有在天下繁華地的天都城中逗留,反而又按照來時路經(jīng)向城外走去。
天都城北門外有座鐘山。
鐘山里駐扎著一支負(fù)責(zé)守備天都的精銳兵馬,神刀營。而統(tǒng)帥調(diào)遣訓(xùn)練神刀營的蘇唐將領(lǐng)正是軍中萬人敵的大將軍顧惜刀。
小李探花郎要殺的人就是顧惜刀,武道七重化凡境修為的顧惜刀。
……
天空蒼白且遼闊。
北風(fēng)蕭瑟又凜冽。
風(fēng)掀掠起地上的塵土與枯葉,一直驅(qū)趕著向南,不知道要讓它們落在何處,就好像被仇恨使役而南來的李少商自己一樣。
小李探花黑布蒙著雙眼,負(fù)手站在神刀營門外。
風(fēng)起時,他聽到一種獨屬于刀客的腳步聲朝自己走來。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