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不知幾時悄然安靜。

城頭上吹笛牧童拍了拍身上塵土站起身來。

夕陽斜照著小小的背影,實在讓人難以將他與杏花村產(chǎn)生聯(lián)想?？伤星袑崒嵕褪切踊ù逯?他小手一召,騎牛少爺手中杏花村便在晚霞里劃出一道光,飛到牧童手中……

遠處樓閣里,百曉生搖扇。

擁擠的人群中,楚南詔壓低帽檐。

城門外楊柳下的黃梅老頭,抬首蹙了蹙眉隨口說了句："小孩子站那么高作甚"

李天下與顧長亭皆屏息凝神。

蘇寒山出了馬車,坐在駕車的位置,這里視線剛好。

黃裳兒卻跳到了車頂。

楚門客拍了拍馬首,長滿老繭的手掌從十一柄掛劍一一撫過,然后拔出一劍。

劍名斜陽！

拔劍自是為了出劍,他向前邁出一步,然后遞出手中劍。

……

有風(fēng)掠過城外蔥蔥郁郁的樹林向城頭撲來,吹帶著些許風(fēng)沙。

城頭上的吹笛牧童微感一陣灼意。

他發(fā)現(xiàn)風(fēng)沙之中夾雜著一縷劍意逼人的劍風(fēng),仿佛自夕陽里剝離而出,灼燙而又鋒利,直刺眼底。

他瞇了瞇眼望著城下的麻衣年輕人,楚門客明明還站在那里,劍明明還握在手中,給他的感覺,危險卻已然撲至面前。

這便是楚門客的第一劍嗎他僅僅只是向前遞了一劍而已！

牧童想著。

這便是楚門客的第一劍！

晚來風(fēng)！

斜陽晚來風(fēng)！

城門處,但凡看到這一劍游走軌跡的江湖人,不知不覺眼里都產(chǎn)生刺痛之感,甚至在流淚,便是人群中諸子百家的寵兒楚南詔也嗟嘆著不愧是楚家劍客。據(jù)他估算,這一劍已有武道四重境小宗師的火候。

而這,不過是試探之劍而已。

"真的是試探之劍"

城頭上,無論身形體格還是樣貌似乎都只有十二三歲的小牧童以豐富的殺人經(jīng)驗看出些許旁觀者無法察覺的端倪。

牧童天真爛漫的笑了聲。

而后揮動杏花村,揮劍,轉(zhuǎn)身,斬落！

楚南詔的劍意劍風(fēng)明明來自面前,他卻一劍斬向身后,這令許多人不解。可當(dāng)杏花村揮落那一刻,城頭下所有人都明顯看到剎那暗淡了些許的夕陽,仿佛黃昏被人一劍切去了大半。

人們這才明白,原來楚門客此劍的危險不是來自于那縷灼熱逼人的劍意,而是背后的夕陽。

斜陽晚來風(fēng)。

首先要有斜陽。

……

桃花山寺修禪不修武的蘇寒山不解："不是試探"

馬背上李天下白衣抱劍若有所思："你認為西楚劍客出劍需要多此一舉"

蘇寒山搖頭："我與他不熟,所以無法揣度他的性格與習(xí)慣。"

李天下說道："牽馬掛劍十一柄,一劍出一式。如果還需要浪費兩式劍招試探,剩下九式劍若無法擊敗或殺死對手,豈不輸?shù)脴O冤"

蘇寒山不可否認,也無法辯駁。

在姑蘇城里,他是輩分尊崇的禪修第一人,說是佛門禪子也不為過?？梢坏┤肓私?他卻發(fā)現(xiàn)遠不及太子爺李天下對江湖的認知。

此消彼長,有時倒顯出自己愚笨。

苦笑之后,他便不再多想,繼續(xù)眺望城頭。

楚門客已拔出第二劍……

在吹笛牧童揮劍斬夕陽后,他隨手一扔,斜陽歸鞘,而后快速奔跑起來。當(dāng)跑到城樓下,便腳尖輕點,整個人跳躍而起,掌心一探,遠在十?dāng)?shù)米外的馬背上隨之出鞘一劍飛射而至手中。

第二劍山海。

此劍劍身寬厚猶如鐵尺,材質(zhì)特殊的它重量也是普通長劍數(shù)十倍。握在手中那刻,楚門客便雙手舉過頭頂,狠狠砸落。

與斜陽取意不同,山海劍重在勢猛。

當(dāng)它與牧童手中格擋的杏花村碰撞,瞬間蕩起一圈可怖的劍風(fēng),就連吹笛牧童腳下的城墻都是崩碎一層青石。

煙塵彌漫。

原本瘦小的個頭又深陷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