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個兒夜里。那就是他昨晚出去,夏氏在門口送他。想起夏氏雙手冰冷,連大氅里也沒聚起一絲暖氣,不由得皺起劍眉,訓(xùn)道："深更半夜就穿著單衣出來,能不受風(fēng)寒"

夏寧糾正："外面穿了大氅。"

就那薄薄一層的斗篷耶律肅還想嘲諷一句。夏寧淡著語調(diào),又補(bǔ)了句："將軍的大氅暖和不少。"

耶律肅：……眼神打量了夏氏一番。心情略有些微妙。在她冷淡的辭之下,仿佛能窺探得一個伶牙俐齒的女子。仗著他近日的縱容,小心翼翼的試探。耶律肅故作嚴(yán)肅,低聲呵斥了她一聲："夏氏。"

才不輕不重的呵斥完,又瞧見夏氏蹙著眉心,壓著帕子輕咳一聲。心底嘆息一聲,改口道："這幾日風(fēng)雪緊密,在雪停之前你不要出門了。"

夏寧咳得嗓子有些沙啞,嘶啞著應(yīng)了聲是。昨晚夏寧沒睡好,耶律肅更是一夜未合眼。盯著夏寧吃了兩勺枇杷膏,又喝了驅(qū)寒的湯藥,見她有了倦意后,才回了書房去。前腳進(jìn)了書房,后腳就將何青傳來。命他去庫房里,將去歲打的兩塊水貂皮翻出來,送去正室。何青忙不迭去辦差。在耶律肅去正室時(shí),他偷閑小憩了片刻,精神還算不錯。親自捧了兩塊水貂皮送去正室。竹立被夏寧訓(xùn)斥過一回,從何青手里接過沉得壓手的皮子后,還能擠出一絲恭敬的笑意,"多謝將軍賞賜。"

何青掛著溫和的淺笑,回了句竹立姑娘客氣。送走了何青,竹立進(jìn)屋過后,方才還穩(wěn)篤篤的眼神,立馬變成了垂涎三尺,捧著皮子走到床邊,遞給夏寧看,欣喜道："小姐快摸摸這皮子,滑溜溜暖烘烘的,就像是——就像是——"沒怎么念過書的竹立卡殼了。轉(zhuǎn)了下眼珠子,最后落在盤在軟墊上的小奶貓身上。眼神一亮,"就像是小白貓的毛皮被剝下來一般！"

正在墊子上舔貓的小奶貓?zhí)似饋?沖著竹立奶兇奶兇的喵嗚了聲。竹立被嚇了一跳,往夏寧處挨了挨,"小姐,這小白貓莫不是成精了罷奴婢的這話都聽得懂"

小奶貓精明的很。喵喵叫的愈發(fā)兇。只是它那模樣本就可愛。生氣起來毫無威懾力可。夏寧好氣又好笑的拍了竹立后背一下,"就你方才看小奶貓那身皮毛的眼神,它可不就得和你吼兩嗓子"

說完竹立后,她拍了拍被面,哄著道："小東西,來我這兒。"

小奶貓躥著跳上了床,窩在夏寧的臂彎里。還不忘沖竹立喵了聲。頗有幾分狐假虎威的得意。氣的竹立嚷嚷道："小姐！你看它！這當(dāng)真是成精了！"

夏寧伸手搔著小奶貓的下顎,輕笑著問道："你姐姐說你成精了,還不快說聲人話給你姐姐聽聽。"

小奶貓享受著夏寧的摩挲。舒服的瞇起金色眼瞳,發(fā)出咕嚕聲。哪兒還有方才那精明的樣子。而竹立則是因夏寧的一聲‘姐姐’,也心胸寬大的不與小白貓斤斤計(jì)較了。小姐養(yǎng)小白貓跟養(yǎng)閨女兒子似的,她是小白貓的姐姐,不也是小姐養(yǎng)的閨女了么。這么一想,看小白貓那傻乎乎的樣子,頓時(shí)順眼了許多。眼下還有要緊事,竹立也懶得繼續(xù)與小白貓糾纏。她自小就過得清苦,跟著夏寧三年,也不曾見到過什么好東西。猛一下拿到手兩塊好皮子,真真是愛不釋手。念叨著要做個水貂皮的鑲邊大氅,一圈都用上密實(shí)的貂皮鑲邊,又說要做個袖筒給小姐外出時(shí)用。說著說著,她掩唇笑了。打趣的看著夏寧,說道："將軍前腳才不許小姐出去,后腳就送來了這么好的皮子制成衣裳,這到底是讓小姐出去,還是不讓呢"

夏寧逗弄小奶貓的手頓了下。她偏過頭,沉默著看了眼竹立。竹立撞上她的眼神,立馬下跪,"小姐,是不是奴婢又說錯了什么話"

夏寧啞然。掩住眼底的眼神,"有些乏了,你先下去罷。"

竹立不疑有他,捧著皮子下去,打算回自己屋去里縫制,順手也將小奶貓一并撈走了。門扉合上。屋子里靜悄悄。夏寧拿出擺在一旁的紅梅絨花,拿在手里把玩,眼神卻像是透過絨花,看向他處。她不喜竹立像個沒事人一般,提及耶律肅對她破例的恩寵。聽著心生厭惡?？勺约簠s又不得不依附于他。一次事敗。她也該籌謀下一次了。指尖拈著金釵的動作停下,眼神歸攏,落在紅梅之上。今日,是梅開的頭七。而她偏得了一紅梅絨花?；蛟S,是梅開死后也還惦記著她,也要來助她一臂之力。她只當(dāng)自己的眼淚早已干涸,可想起舊人,眼眶酸澀,涌出的溫?zé)崧錆M臉頰,呢喃著,"我不過是救你一命,本不圖你什么,就是圖什么,這三年也該還清了,你卻非要拿一命還一命么,還是……不信我,能撐過去么……"只是……她有些想著她了。夏寧怔怔的看著指尖的梅花,沉默的落淚。連一丁點(diǎn)聲音都不敢哭出來。-鵝毛大雪下了足足有兩日。天氣冷的要將人的耳朵骨都凍掉。即便沒有耶律肅的命令,夏寧也也不敢出去去霍霍自己的身子,每日里湯藥、暖爐不離手,精神愈發(fā)好了,胃口也逐漸好了起來。她看似一日比一日好了。將軍府外的人卻過著天寒地凍的日子。幾日大雪,斂著壓塌京城內(nèi)不少年久失修的屋舍,時(shí)常是半夜房梁倒塌,正在睡夢中的一家人死的死、壓得壓,耶律肅領(lǐng)著南城營到處救援救人,自那日一起看過絨花后,已經(jīng)有兩日不曾歸家。便是雪音,也常眉目擔(dān)憂的望著外面的方向。灰沉沉的天空下飄下的雪花沒有小下來的趨勢。幾乎要將人支撐的脊梁骨都要壓塌了。連府里的府兵偶爾也會提及一兩句,京城外的難民越來越多。驃騎將軍府尚且如此,更不用提府外會是什么景象。其中要數(shù)最開心的,就是小奶貓了。入冬后它被養(yǎng)的圓潤不少。一身皮毛比夏寧她們可是要抗凍。每日正午過后,夏寧就會將小奶貓放出,讓它在雪地里撒歡兒。純白的毛發(fā),一頭扎進(jìn)白皚皚的積雪里。是雪還是貓,讓人分不清。夏寧不敢出門,披著竹立連夜趕制的水貂皮大氅,雙手插在同色的水貂皮袖筒里,倚靠在窗子旁,看小奶貓撒歡。將軍府里負(fù)責(zé)采買的小廝是個人精,淘來了個巴掌大的湯婆子,里面灌上滾燙的水,塞進(jìn)袖籠里,能暖大半日。最近成了夏寧的愛用之物。她看小奶貓取樂,是她眼中的景。殊不知,在旁人眼中,自己也成了一道賞心悅目的景。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