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張安世篤定地道："這種套路,我見的多了。"
見倒是見的多,不過上一輩子,張安世是屬于被割韭菜的那一個。
所謂久病成醫(yī)嘛,被人坑的多了,自然而然,張安世在這個時代,不大不小,也算是一個神級的操盤手吧。
張安世接著道："所有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事,也跟著吃進(jìn)。"
"推波助瀾"朱金驚訝道："伯爺,現(xiàn)在的市價,已經(jīng)很高了。"
"不要怕。"張安世泰然自若地道："我們只是給他們添一把火,增加他們的資金壓力而已。"
資金壓力
朱金覺得新奇,卻用心記下了這個新詞。
只見張安世道："所以現(xiàn)在開始,收購四兩銀子之內(nèi)的所有桐油,大家各去準(zhǔn)備,不要舍不得銀子。"
"是。"
……
春暖鴨先知。
而對于絕大多數(shù)后知后覺的人而,彷佛就在一夜之間,這原本滯銷的桐油,突然變得身價倍增起來。
起初只是一些商人察覺出了什么,開始悄然地囤積。
可到了后來,隨著價格水漲船高,似乎所有零售桐油的店鋪悉數(shù)關(guān)門。
不賣了。
想想看,你手頭的東西,今日值一兩銀子,到了明日,就變成了一兩二錢,到了五日之后,成了二兩。
這種東西,你舍得賣嗎
而且,顯然有人開始揮舞著大量的銀子……開始拼命地掃貨。
但凡是商賈,立即就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息,這倒有點(diǎn)像是災(zāi)年的時候,糧商們的動作。
至少很多跡象都可證明,這是囤貨居奇,有人想要大賺一筆的征兆。
于是乎……不少商賈也開始跟著一起求購。
價格繼續(xù)水漲船高。
朱金已開始讓人在市面上掃貨。
不過按著張安世的要求,他們屬于雷聲大雨點(diǎn)小的掃貨,也就是,拼命的報價,等到簽訂契約的時候,再想辦法推遲。
而一旦推遲幾個時辰,市面上的桐油價格又漲了,那賣家反而不肯賣了。
不出五日,桐油的價格又繼續(xù)瘋漲上去,居然從三兩七錢銀子,直接漲到了五兩六錢銀子。
五兩七錢……
這個價格,甚至超出了桐油行情最熱時的價格了。
此時……京城某處宅邸里。
數(shù)十個綸巾儒衫之人,匯聚一堂。
而坐在首位的,則是一個穿著布衣,踩著布鞋的老者。
仆人輕手輕腳地茶水斟了上來。
老者呷了口茶。
一旁的人笑著道："先生喝茶是極有講究的,只有紫金山上的清泉水,清早教人運(yùn)進(jìn)城里來,才可用來煮茶。不只如此,便是這茶,也是精挑細(xì)選的,那上等的茶葉,也只取茶葉尖,煮茶之人,乃是從福建來的老匠,世代煮茶為生,這煮茶的手藝,有三十七年了。"
眾人聽了,都不免嘖嘖稱奇。
老人笑了笑道："大家不要聽他胡亂語,此茶滋味尚可,所謂品茗,其實(shí)不過是品味人生罷了,人的一生,有酸甜苦辣,有甘甜,也有苦澀,哈哈……老夫多了,多了。"
一個人笑起來："我等就希望先生能夠多賜教一些茶道。"
老人嘆了口氣道："等你們到了老夫這個年紀(jì),自然也就明白了。"
說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進(jìn)來,臉帶著微笑道："先生,朱偉老爺,行情已到了六兩了。"
一下子,廳中嘩然,不少人露出喜色。
便有人道："先生,這一次,咱們賺了不少……是不是可以……"
老人壓壓手："別急,急著干什么呢"
接著,老人便悠然地道："朝廷現(xiàn)在缺的就是桐油,五軍都督府那邊,聽說都已經(jīng)急瘋了。市面上的桐油,還有不少呢,咱們繼續(xù)收,有多少收多少,莫說六兩銀子,便是七兩八兩銀子,也繼續(xù)收。"
于是有人便道："這……會不會太過火了"
老人笑了笑道："當(dāng)今皇上,可不是一般人,他弒侄篡位起家,如今那安南,也出了這么一個弒君之人,這皇帝面子上掛不住,且已發(fā)了詔書征討。因此,大軍南下,勢在必行！"
"無論桐油到了什么行情,這東西都是缺不得的。沒有桐油,刀槍劍戟就得不到養(yǎng)護(hù),難道教兵卒們赤手空拳去打安南人嗎何況……朝廷還要造船,要運(yùn)輸火藥……沒有桐油,這征安南,不過是一場春夢罷了。"
"若是朝廷暫時罷兵呢"
老人搖頭："這朱家的老四,性情如火,既已開釁,就斷然不會罷兵,無論如何也要打下去的。最緊要的是,現(xiàn)在勢頭已經(jīng)起來了,許多人怕都想收桐油呢,這個時候,我等若是不再加一把火,難道就掙這么點(diǎn)歪瓜裂棗"
眾人暗暗點(diǎn)頭。
人心就是如此,雖然照著行情,不少人已經(jīng)大賺了,可此時……眼看著還有更大的暴利,誰愿意罷休
有誰是嫌錢多的
老人道："老夫活了這么多年,今日這桐油的行情,依老夫來看……只怕是從洪武迄今,也沒見過的一場盛宴。此時上天賜一場大富貴我等,若是不取,天必厭之。"
有人道："洪武迄今洪武之前呢"
老人笑道："洪武之前,那買賣可好做多了,大元的官員,不會禁我等經(jīng)商,那些色目的商賈到了咱們這兒來,與我們聯(lián)手,許多東西,價格想漲到什么價,就漲到什么價。大元的官吏,自會為我們保駕護(hù)航！"
"哎……只可惜,你們還年輕,沒有見過當(dāng)時的盛況,自然,這也是時也命也,誰能想到,大元江山,竟就這樣葬送了呢"
他說著,搖搖頭："好啦,休要多,我等今日,需同氣連枝,放心,這個買賣……足夠你們積累幾世富貴。繼續(xù)收購吧,有多少收多少。"
那管家聽罷,便點(diǎn)頭而去。
其他人也紛紛離席,開始吩咐自己隨來的仆人,不少人面帶興奮之色。
而那老人,依舊鎮(zhèn)定自若,他見過的場面太多了,心中自有自己的判斷,他已隱隱感覺到,這是一場饕餮盛宴。
果然,一切如這老人所。
桐油的價格繼續(xù)高漲。
以至于市面上根本沒有人肯賣桐油。
這桐油的價格,很快便升到了八兩。
三日之后,在眾人的歡喜中,桐油價格至十一兩。
越是到了后頭,價格越發(fā)的開始瘋狂,就好像在所有人眼里,這桐油竟一下子變成了黃金。
此時,這桐油已成了街頭巷尾最熱的話題,人們奔走相告。
當(dāng)然,對于尋常百姓而,這顯然和他們沒有任何關(guān)系,他們莫說買桐油,只怕將自己所有身家掏出來,還不夠倉儲成本的。
"伯爺,伯爺……"
半個月之后,興沖沖的朱金激動的至?xí)S。
張安世正背著手,看著墻上的輿圖發(fā)呆。
"伯爺,價格又漲了,又漲了,十五兩了。"
張安世回頭,看朱金一眼。
"繼續(xù)收。"
"還收"
張安世道："笨蛋,假收購,多派人,到處去和桐油商去談,就說想要收購,拿出一副非買不可的架勢,訂立契約的時候,還是老規(guī)矩,咱們拖延時間。"
朱金不禁笑了："好,小的待會兒就去干。"
"另一方面,悄悄的出貨。"張安世道："咱們手里的桐油,悄悄的賣出去,當(dāng)然……一點(diǎn)點(diǎn)的賣,不要聲張。除此之外,邸報那里,擬出一篇文來……就說五軍都督府的桐油,已經(jīng)足夠了。"
朱金大吃一驚："什么,若是放出這消息,只怕……桐油的價格非要跌不可。"
張安世微笑："這不是你管的事。"
朱金悻悻然的點(diǎn)頭。
……
一張邸報,火速的送到了京城內(nèi)的宅邸。
那老人午休了片刻,此時穿著布衣,趿著布鞋出來。
廳里早就亂做了一團(tuán)。
"先生,先生,糟了,糟了,你看……"
老人接過了邸報,只輕描澹寫的看了一眼,隨即大笑："哈哈哈哈……"
"先生,軍中如何來的這么多桐油,若是如此,咱們……咱們怎么辦。"
"你們啊……"老人搖搖頭："五軍都督府那邊,有老夫的人,這桐油夠不夠,老夫會不知道"
"啊……"
老人繼續(xù)道："明明沒有桐油,可是宮中卻傳出這樣的消息,且還借助邸報廣而告之,你們來說說看,這是為何"
一下子,許多人振奮起來。
"莫非……莫非……虛張聲勢。"
"朱老四急了,沒有桐油,大軍去安南就是送死,哈哈……到時不知要折損多少的兵將,可是,若是再不出兵,他朱老四的臉又?jǐn)R不下,他與朱元章一樣,都是好大喜功之輩,所以,非要出兵不可。此時桐油漲到了這個價格,他出此下策,想靠這個來降桐油的價格,你們猜,這是為什么"
有人驚訝的道："莫非……莫非是……黔驢技窮"
"對。"老人抖擻精神："就是黔驢技窮,可惜……可惜……他這等小兒手段,以為就能壓得住嗎依我看,這價格……還要漲,不到紋銀二十兩都不成。傳出去,繼續(xù)收購。"
"只是我們手頭的金銀已經(jīng)要告罄了。"有人苦笑道："此前吃進(jìn)了這么多,現(xiàn)在收購。十五六兩銀子一石,價格太高了。"
老人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想吃肉,怎可猶豫呢,蘇州、杭州那邊的錢莊,以你們的身份,還不是可以隨時調(diào)用。"
"這……"
老人道："放心,這一次……有十倍巨利,虧不了。"
"聽您的……"
……
"伯爺……伯爺……"朱金興沖沖的尋到了張安世。
張安世在此時,卻是端坐："價格已經(jīng)到二十兩了吧"
"是,是……"
"出了多少貨了"
"已悄悄出了接近十萬石了。"
張安世笑了笑："很好,接下來,就讓他們?nèi)ニ腊?現(xiàn)在開始,要?dú)⑺粋€片甲不留！"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