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圍在病床前的人卻忽然自動讓出一條道,讓慕淺清晰地看見了病床。
病床上,霍老爺子臉色蒼白地躺在那里,一只手卻顫巍巍地伸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淺淺,爺爺叫你過來?!被舭啬甑?。
慕淺這才從門口走進來,一路走到霍老爺子病床前,伸出手來握住了霍老爺子那只蒼老的手。
霍老爺子的手很涼,可是她的手溫度卻更低,以至于她竟感覺到了溫暖。
可是她握著霍老爺子,卻一個字都沒有說。
霍老爺子只是看著她,微微笑了笑,“你怎么了?”
慕淺沒有回答,下一刻,卻有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她緊抿著唇,仍是一不發(fā),只有眼淚不住地往下掉,一直掉……
“你哭什么呀?”小姑姑霍云卿有些煩躁地開口,“爺爺好端端的,都被你哭晦氣了!”
可是慕淺卻仿佛沒有聽到,她只是看著霍老爺子,漸漸地哭出了聲。
病房里其他人都沒有發(fā)出聲音,唯有霍老爺子床頭各種儀器的聲音,伴隨著她的哭聲回響。
霍老爺子明明已經穩(wěn)定下來,她卻逐漸哭到失控,像個小孩子一般,趴在霍老爺子床邊,哭到涕淚橫流。
“淺淺,爺爺沒事了,你別哭了?!被舭啬晟锨?,輕輕拍了拍慕淺的背。
其他人面面相覷,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只有霍老爺子沒有攔她,任由她難以克制地放聲慟哭。
人群之外,葉惜聽著慕淺的哭聲,漸漸難以承受,轉頭跑出了病房。
她捂著唇急匆匆地走向外面,也不知自己走過了什么地方,直至最后在花園里撞進葉瑾帆的懷中。
“怎么了?”葉瑾帆見她雙目泛紅,咬唇隱忍的模樣,連忙問道,“慕淺爺爺情況不好嗎?”
看見他,葉惜終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有些艱難地開口:“不是……”
“那你哭什么?”葉瑾帆伸出手來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葉惜仰頭看著他,臉上淚痕斑駁,“淺淺說,生死有命,等送走了爺爺,她就徹底無牽無掛,想去哪里去哪里……可是爺爺真的要走的時候,她卻嚇得泣不成聲……我從來沒有見淺淺這么哭過……她失去那么多,她從來沒有這么哭過……”
葉瑾帆聽了,默默將葉惜攬進懷中,撫了撫她的頭。
“當初她被霍家趕走的時候沒這么哭,在岑家無立足之地的時候也沒有這么難過,甚至在她失去笑笑的時候,她都沒有這么哭過……”葉惜同樣哭得難以自持,“她真的沒有人可以再失去了……她不可以再失去了……”
葉瑾帆默默攬緊了她,低聲安撫:“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哥……”葉惜聲音低啞地喊了他一聲。
“沒事沒事?!比~瑾帆說,“你就別哭了,她還得靠你來安慰呢……你這么個哭法,她會更難過的……”
夜色之中,花園中燈光昏暗,光影斑駁之中,霍靳西自后方的長廊走過來,徑直從兩人身旁走過,走向了醫(yī)院大廈。
葉瑾帆看著霍靳西的背影,忽然示意了一下葉惜。
葉惜順著他的指示,轉頭看向霍靳西,眼淚驀地一頓。
“都怪他,都怪他……”葉惜咬牙,抽泣著開口。
葉瑾帆重新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了,不哭了……”
……
霍靳西走進霍老爺子病房的時候,慕淺哭聲依舊。
其他人似乎想上去勸阻,霍老爺子卻抬手示意他們先離開。
眾人哪里放心得下,自然都不愿意走。
直至霍靳西走進來,見此情形,緩緩開口:“你們都先回去吧,時間也晚了,別打擾爺爺休息?!?
“那她就不打擾爺爺休息了?”霍瀟瀟瞥了一眼依舊埋在床邊慟哭的慕淺,說話間忽然也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干嘛呀,哭得這么驚天動地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她一邊這么說著,一邊似乎受不了自己被慕淺情緒感染的事實,轉頭就走出了病房。
霍瀟瀟這么一走,其他人陸陸續(xù)續(xù)地也都離開了,只剩下慕淺一個人還守在床邊。
霍老爺子一只手被慕淺握著,另一只手有些艱難地撫著慕淺的頭,慕淺哭聲卻始終不見收勢。
霍靳西坐在床對面的沙發(fā)里,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也不知過了多久,慕淺哭聲漸消,腦袋卻依舊埋在老爺子的手上,不肯抬頭。
“爺爺的手在你的眼睛底下洗了個澡?!被衾蠣斪泳従忛_口,“我又沒事,你哭什么呢?”
慕淺終于緩緩抬起頭來,眼睛和鼻子哭得通紅,看清霍老爺子的樣子之后,她才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高興?!盻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