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千星說的話,霍靳北依舊平靜。
聽到她說“我喜歡你”,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聽到她說“你想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樣子嗎”,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根本就沒有打算要回答她一般,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仿佛說與不說,都隨便她。
而千星似乎也沒有期望他的回答,因此他這個模樣,她一點也不失望。
相反,她繼續(xù)開了口——
“黃平的事,你已經(jīng)知道了?!鼻强粗?,神情再沒了從前的乖張叛逆,她很平靜,也很從容,仿佛仍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在遇見黃平以前,我很乖。”
因為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出身,自己的處境,所以,她很乖。
因為自己無父無母,全仰仗舅舅撫養(yǎng)長大,因此即便舅舅舅媽對她并不親厚,表哥表妹也對她頤指氣使,她依舊很乖。
直到,她遇上了黃平。
那件事之后,她才知道,原來有些時候,再乖,再聽話,都是沒有用的。
“你知道大街上那些流氓,混混最喜歡欺負(fù)什么樣的人嗎?”千星說,“就是那些看起來老實膽小的女孩子——越是乖巧,越容易拿捏。”
所以黃平才會看中她。
偏偏那個時候,還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在她那邊。
沒有人幫她說話,沒有人為她出頭,甚至沒有人相信她——
發(fā)生這樣的事,她最親的、唯一可仰仗和依賴的人還只覺得她丟人現(xiàn)眼,帶來了麻煩。
從那以后,她失去了最后的親人。
“既然當(dāng)乖女孩根本沒有好結(jié)果,那我就當(dāng)個壞女孩好了?!彼p描淡寫地開口道,“至少那樣,我可以保護(hù)自己?!?
霍靳北眼波微微凝滯,臉上神情卻依舊沒什么大變化。
“我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不要任何人的關(guān)心和幫助,但我必須要保護(hù)好自己?!鼻钦f,“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應(yīng)該要好好地活著,活得坦蕩,活得勇敢,活得比誰都好?!?
霍靳北終于沉沉開口:“的確如此?!?
然而千星卻緩緩搖了搖頭,說:“可是后來,我才知道,自己的存在有多可笑?!?
霍靳北不由得凝眸。
“在那之前,不管在舅舅家的日子過得有多艱難,我始終沒有失望過?!鼻强粗?,仿佛是努力想要微笑,卻偏偏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因為我一直覺得,就算活得再辛苦都好,我不能辜負(fù)我媽媽給我的這條命。”
說到這里,她終于笑了出來,說:“雖然我沒有見過她,但是我覺得,她一定是個滿心溫柔,被愛圍繞和充斥的女人,否則,她怎么會寧愿受盡白眼嘲諷和謾罵也要生下我,卻怎么都不肯向我舅舅透露我爸爸的身份呢?一定是因為他們相愛,卻發(fā)生了什么不得已的事情被迫分開,可是即便如此,我媽媽也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生下我,所以我不可以辜負(fù)她?!?
她咬了咬唇,臉上逐漸布滿自嘲:“可是宋清源出現(xiàn)了,他打破了我心里最后的美好,讓我清醒了過來。原來我不是什么愛情見證,不是什么愛情結(jié)晶,我只不過,是一個用來敲詐的工具?!?
霍靳北放在身后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捏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