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寒意透過省紀委辦案點的窗戶滲進來，讓審訊室里的空氣更顯凝重。

慘白的燈光直直打在何佳成的臉上，將他眼底的慌亂與強裝的鎮(zhèn)定照得無所遁形。

金屬桌椅在寂靜中泛著冷光，墻面是單調(diào)的淺灰色，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墻角的監(jiān)控攝像頭無聲運轉(zhuǎn)，記錄著審訊室里的每一個細節(jié)。

“何佳成，我們已經(jīng)掌握了你的全部犯罪證據(jù)，現(xiàn)在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主動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主審官張明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面前的桌面上，整齊碼放著一摞厚厚的材料，每一份都標注著清晰的編號，那是省紀委秘密調(diào)查組一個多月來的心血結(jié)晶。

何佳成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腿上，手腕處已經(jīng)勒出了一圈紅痕。

他微微低著頭，頭發(fā)凌亂地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聽到張明宇的話，他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卻沒有抬頭，只是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含糊的冷哼，帶著幾分不屑與抗拒：“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我沒做過任何違法犯罪的事。你們抓錯人了，我姐夫是省公安廳長趙中成，你們這樣對待我，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這已經(jīng)是他被抓進來的第三個小時，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現(xiàn)在的負隅頑抗，何佳成始終把趙中成當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他看來，只要有趙中成在，就算自己真的犯了錯，也能被輕易擺平。

畢竟這些年來，無論他捅了多大的簍子，最終都在趙中成和姐姐何佳敏的庇護下安然無恙。

張明宇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有再跟他廢話，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緩緩念道：“五年前的三月，你通過行賄城南區(qū)土地局局長王磊，以低于市場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獲得了城南區(qū)核心地段的一塊土地使用權(quán)，用于開發(fā)‘城南壹號’房地產(chǎn)項目。行賄金額共計五百萬元，分三次以現(xiàn)金形式交給王磊的侄子，有銀行取款記錄、王磊侄子的證詞以及你與王磊的通話錄音為證。這件事，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何佳成的身體猛地一僵，垂在身側(cè)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沒想到，這么隱秘的事情竟然被查得如此清楚。

但他依舊不肯松口，強裝鎮(zhèn)定地說道：“是王磊主動找我的，我只是正常的商業(yè)往來，根本不是行賄。”

“正常商業(yè)往來？”

張明宇放下材料，拿起另一份證據(jù)：“那這份你與王磊的通話錄音，你怎么解釋？”

說著話，他按下桌上的播放器，里面立刻傳出何佳成得意的聲音：“王局長，這點小意思您收下，后續(xù)的土地審批還得麻煩您多費心。”

緊接著是王磊的回應(yīng)：“放心吧，小事一樁，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錄音播放完畢，審訊室里陷入了死寂。

何佳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崩塌。

張明宇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xù)拋出重磅證據(jù)：“二零一六年，你在城南壹號項目招標過程中，組織手下通過圍標、串標的方式，壟斷了整個項目的施工權(quán)，排擠掉了其他競爭對手。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參與圍標的三家公司的負責人，他們都已經(jīng)如實交代了受你指使的事實，并且提供了相關(guān)的合同和轉(zhuǎn)賬記錄。另外，你長期糾集社會閑散人員，形成黑惡勢力團伙，壟斷城南區(qū)的夜市攤位和建材市場，向商戶收取‘保護費’，對不服從的商戶進行恐嚇、毆打。，商戶李建國因為拒絕繳納保護費，被你的手下打成重傷，至今仍在醫(yī)院接受治療。這些事情，你還要一一否認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何佳成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原本的囂張氣焰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著張明宇手中的一份份證據(jù)，那些曾經(jīng)被他認為天衣無縫的事情，此刻都被暴露在陽光之下，無所遁形。

“不，不是這樣的……”

何佳成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哭腔：“是他們陷害我，是他們逼我的……”

“陷害你？”

張明宇眼神銳利地盯著他，毫不客氣的說道：“證據(jù)確鑿，你再狡辯也沒有用。何佳成，你要清楚，現(xiàn)在主動坦白，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你繼續(xù)頑抗，只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

何佳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從指縫中流出來，滴落在桌面上。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趙中成和何佳敏就算想救他，也無力回天了。

“我說……我說……”

何佳成放下雙手，臉上布滿了淚痕，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我全都交代……”

張明宇點了點頭，示意身邊的記錄員做好記錄。

何佳成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將自己的犯罪事實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

從最初依靠趙中成和何佳敏的關(guān)系進入房地產(chǎn)行業(yè)，到后來通過行賄、圍標等手段獲取項目，再到糾集黑惡勢力壟斷市場、欺壓商戶，每一個細節(jié)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當張明宇問到是否有其他人參與其中時，何佳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猶豫了片刻。

但在張明宇的追問下，他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說出了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事實：“我姐夫趙中成……還有我姐姐何佳敏，他們都參與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審訊室里炸開。

張明宇和身邊的記錄員都愣住了，雖然他們之前也懷疑趙中成和何佳敏可能牽涉其中，但沒想到何佳成會直接供出他們，而且涉及的是嚴重的貪污犯罪行為。

張明宇和身邊的記錄員都愣住了，雖然他們之前也懷疑趙中成和何佳敏可能牽涉其中，但沒想到何佳成會直接供出他們，而且涉及的是嚴重的貪污犯罪行為。

“你詳細說說，他們是怎么參與的？”

張明宇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語氣嚴肅地問道。

何佳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聲音沙啞地說道：“我開發(fā)‘城南壹號’項目的時候，土地審批和規(guī)劃許可都是我姐姐何佳敏幫忙搞定的。她當時是城南區(qū)區(qū)委書記，直接給相關(guān)部門打了招呼，讓他們一路綠燈。作為回報，我給了她八百萬元的好處費，是通過我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轉(zhuǎn)賬到她指定的賬戶上的?！?

“還有我姐夫趙中成。”

何佳成繼續(xù)說道：“我壟斷城南區(qū)建材市場的時候，遭到了其他商戶的舉報，省公安廳原本要立案調(diào)查。是趙中成出面壓下了這件事，還讓督察總隊的人不要插手。之后，他又利用職務(wù)之便，給我介紹了很多政府工程的建材供應(yīng)業(yè)務(wù)。我每年都會給他分紅，三年下來，一共給了他六千二百萬元。另外，我手下的黑惡勢力團伙，之所以能這么多年一直逍遙法外，也是因為趙中成在背后庇護。他會提前把警方的打擊行動透露給我，讓我有時間轉(zhuǎn)移人員和資產(chǎn)?！?

何佳成的供述，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將趙中成和何佳敏牢牢地網(wǎng)了進去。

記錄員奮筆疾書，將每一個字都詳細記錄下來，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jié)。

審訊室里，只有何佳成沙啞的供述聲和記錄員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何佳成的供述才結(jié)束。

張明宇立刻將審訊記錄整理好，讓何佳成簽字確認。

何佳成看著自己簽下的名字，眼神里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他知道，自己的供述，不僅會毀掉自己，也會毀掉趙中成和何佳敏，毀掉整個何家。

但他沒有辦法，這種時候，只能先把自己保下來了。

………………

清晨六點，省紀委書記李正民的辦公室里已經(jīng)亮起了燈。

李正民一夜未眠，一直在等待審訊的結(jié)果。

當張明宇將整理好的審訊記錄和相關(guān)證據(jù)送到他面前時，他立刻拿起材料，認真翻閱起來。

李正民的辦公室布置得簡潔而莊重，辦公桌后懸掛著一幅“反腐倡廉”的書法作品，字體剛勁有力。

窗外的天空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一縷晨曦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桌面上，卻驅(qū)不散李正民臉上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