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碗里今晚也有夾菜,只是灰貓似乎打不起什么精神來,懶洋洋的瞇著眼睛。

電視機里的聲音很大,歌曲升平的樣子,一片喜慶。

客廳的柜子上,老太太的遺像下,上了香的。

而就在飯桌上,還空出了一個位置,多放了一副碗筷,碗里還有幾塊陳諾平日里喜歡吃的紅燒排骨。

其實歐秀華好幾次都想哭,但又怕嚇著孩子,強行忍了回去,實在忍不住了,就去廁所里擦把臉。

一個晚上,門外樓梯過道里,幾次傳來腳步聲和動靜,歐秀華都立刻帶著期盼的表情豎起耳朵仔細傾聽,眼睛死死的盯著家里的大門。

仿佛希望著,下一刻,家門被推開,外面走進來那個一臉懶洋洋笑容的少年。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春晚已經(jīng)過半。

小孩子貪睡,早就坐在那兒腦袋一下一下的點著。

最后被歐秀華抱了起來抱進了房間里睡下。

歐秀華收拾一下客廳的飯菜,末了,關(guān)掉了電視機。

她走到了老太太的遺像下,盯著鏡框里笑瞇瞇的慈祥的老太太看了會兒。

幽幽的嘆了口氣,歐秀華又點了香。

老太太,你在天有靈,保佑保佑你的孫子吧,保佑他早早的平安歸來吧……

·

然而奇跡終究還是沒有發(fā)生。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的早晨,歐秀華是在沙發(fā)上醒來的。

昨晚守著守著,不知不覺就在賽沙發(fā)上睡著了。

醒來的是后脖子有點疼。

幸好客廳不算冷,空調(diào)還在吹著暖風(fēng)。

看著安靜的客廳,墻角的灰貓不知道鉆到哪個房間去了。

自己的兒子終究還是沒回來。

歐秀華嘆了口氣,先進屋去看了一眼小女兒,然后出來,洗了把臉后,進廚房里去,煮了些面條。

看著鍋里咕嘟咕嘟的水,歐秀華有些呆滯。

這年……就這么過了啊……

·

年初一的晚上,孫可可一家在回來的路上,車內(nèi)孫可可還在賭氣,扭著頭臉沖著窗戶外面,板著個臉不講話。

一家人是剛從孫可可的姥姥家回來,也就是楊曉藝的母親家。

姥姥住在金陵城邊上的鄰縣——就是出陽澄湖大閘蟹的那個地方。

這個縣后來幾年后,也撤縣改區(qū),并入金陵市了。

但在2002年,還是縣城。

每年這個時候,孫家三口都會去孫可可的姥姥家走親戚看看老人。

過年么。

可偏偏今年就出了點不愉快的小插曲。

孫可可的二姨,也就是楊曉藝的妹妹,張羅了點事兒出來。

白天在姥姥家的時候,二姨鬼鬼祟祟的拉著孫可可出去逛街去了,孫可可雖然并沒有心情,但不好拂了長輩的好意,勉強跟著出了趟門。

結(jié)果在縣城里東逛西逛的,就被二姨和表姐拉到了一個朋友家里坐了會兒。

朋友家是一家三口,一對中年夫妻,帶著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兒子。

中年夫妻是二姨的朋友,看起來在當(dāng)?shù)厮闶羌揖巢诲e的。

男主人是縣里的公務(wù)員,算是個不大也不算小的官兒。女主人是警察,文職的,在縣局工作。

兒子二十二歲,剛大學(xué)畢業(yè)半年多,在金陵城的一家國企上班,聽說前途非常不錯。

坐下沒聊兩句,主人家那種過分的熱情,還有女主人用那種明顯并不掩飾的態(tài)度仔細盤問孫可可的情況……

然后就是這家人的那個兒子,用驚喜的目光偷喵孫可可……

孫可可哪里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

可可是在金陵上高中是吧今年就畢業(yè)了

對啊,今年就考大學(xué)呢,可可成績很好的,我們都指望她能考上個好大學(xué)。

哎喲,那可最好別考的太遠了,女孩兒家的,一個人去太遠的地方上大學(xué),不安全不說,家里人也不放心啊。

最好吧,就在金陵上大學(xué),這樣和家里也有個照應(yīng)。

我們家小光也在金陵工作,以后你們年輕人也可以互相照應(yīng)照應(yīng)……

那個小光看著還算是個厚道人,只是明顯有點想過來和孫可可搭話,卻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孫可可心中壓著火！

于是起身。

二姨,阿姨,你們坐,我出去打個電話。

哎,你這孩子,打電話就坐著打好了,出去干什么外面怪冷的。

孫可可深吸了口氣,聲音不大,卻非常清晰的,一字一字緩緩道：

我給我男朋友打電話。

于是,客廳瞬間陷入了寂靜。

·

從這個二姨的朋友家出來,一路上,孫可可都沒再說一個字,二姨也有點不爽,一路上話里話外的責(zé)怪孫可可,跟著的那個表姐則在旁邊幫腔,說著那家人的條件不錯之類的話。

孫可可就是咬著牙,不吭聲。

然后,回到姥姥家,坐了沒一會兒,孫可可就和老孫說,想回金陵。

本來說要吃了晚飯再走的。

但孫可可直接說出了一個理由：我要回去復(fù)習(xí)功課。

路上回來,在車里,就變成了這種氣氛。

孫可可雖然性格溫柔,但畢竟不傻。

尤其是精神力被開發(fā)之后,更加不傻。

這事兒,還真怪不上二姨。

哪有人給女孩介紹對象,一個親戚就自作主張把人往別人家領(lǐng)的

老孫肯定不會參合這個事情的。

那就是自己的母親楊曉藝了。

沒楊曉藝的點頭,二姨她怎么可能自作主張就把自己往別人家領(lǐng)去相親

想到這里,孫可可惱火的看了母親一眼。

·

晚上回到家里,孫可可把事情偷偷和老孫講了一下,老孫的臉色也難看了下來。

當(dāng)晚,老孫和楊曉藝爭吵了幾句,沒吵的很大,就是爭執(zhí)了幾句。

我又沒想害女兒！

那個小光人不錯,家里條件也好,自己也上進。這么好條件的年輕人不多,她二姨留了心,和我一說,我就覺得接觸一下也沒什么損失的。

而且你看女兒,這幾個月來郁郁寡歡的樣子,難道就看著她這么一天天的掛著個臉么

我不也是希望她早點放下心里的那些念頭……

老孫被憋的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說實話,陳諾已經(jīng)死了四個月了。當(dāng)?shù)鶍尩?自然是希望自己女兒趕緊走出來的。

又不是夫妻,只是談戀愛的關(guān)系。

更加的,又不是古代。

難道還讓自己女兒給他陳家守節(jié)么

但……

事兒不是這么辦的啊。

以后你別瞎胡鬧搞這些事情了！

可可現(xiàn)在高三,要考大學(xué)的！這個時候,既然陳……

那就先別讓她談戀愛了,先以學(xué)習(xí)為重吧！

這種事情你以后別自作主張！

·

開學(xué)后,一切仿佛再次回歸到了之前的軌跡里。

孫可可努力學(xué)習(xí),但每天晚上都盯著手機看一會兒。

堅強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幸好,之前鹿細細到來的那次,給了孫可可一個堅強的理由。

孫可可讓自己堅強起來,讓自己每天努力的鍛煉精神力的掌控,然后……她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鹿細細回來的時候,自己能幫到她所說的那件事情。

那件和陳諾有關(guān)系的事情。

高三的下半學(xué)期,氣氛更加緊張了。

老孫更是仿佛化身為了大魔王,恨不能就揮舞著小皮鞭狠狠的抽打著高三四班的學(xué)生們一路往前狂奔。

沒辦法的。

八中是爛學(xué)校,生源當(dāng)初就不行,如今的這幫學(xué)生里,天賦好的其實真沒啥人。

只能以勤補拙了。

這個年代,天賦普通的孩子想進學(xué),無非就兩個字：吃苦！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先不說這個話到底對不對,但至少,在這個年代,學(xué)生和家長,都是吃這一套觀念的。

最后一次的模擬考試,孫可可考了一個年級第一。

然后,麻煩來了。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