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生起,小桌溫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和切的蠟肉。
雖非常簡單,簡渠的心就安了下去。
蘇子籍笑著:簡兄不必擔憂,我這帳,沒有人闖入,來,天寒,燙的酒,您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簡渠烤了烤手,自斟了一杯飲了,不禁贊:好酒!
蘇子籍用箸拈了一?;ㄉ追胚M嘴里,焦香崩脆,滿口濃香,還沒有說話,就見著簡渠又自斟了一杯飲了,突然之間拭眼嘆著:唉,大帥這次完了!
錢之棟犯了的事,真說起來,與本人其實無關。蘇子籍裝作不知底細:他手下的一個百戶,殺了崔大人的一個百戶,隨后又狗急跳墻,行刺兩位欽差,被當場格殺。
錢之棟有御下不嚴的罪過,論罪不小,但他也有戰(zhàn)功,功過相抵,至少性命沒有大礙。
西南才平,就殺功臣,讓將士怎么想
再說,西南還需要悍將坐鎮(zhèn),平穩(wěn)局面,我想這道理,兩位欽差不會不清楚。
這說的都有道理,簡渠卻苦笑,用火烤著蒼白沒點血色的手:不,大帥這次是真的難逃一劫了。
再怎么樣,簡渠在錢之棟帳下三年,說一點情分也沒有是假。
僅僅只是這事就好了。簡渠嘆了一聲:現(xiàn)在我既然到你這里避難,自然不會隱瞞。
簡渠目中滿是憂郁:是折子,大帥多夜,連同我等幾個幕僚,反復推敲,寫了一份折子,還沒來得及遞上去。
這折子的內(nèi)容,本來只有皇帝能看見,而且回了京城,兩人也不是欽差了,卻也無有大礙。
偏偏欽差的人,剛才就抄了大帳,而折子此刻就在帳內(nèi),這折子上的內(nèi)容被兩位欽差看到,就不得了了!
背后爭功,上了密折,欽差事先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怎可能罷休
簡渠就怕折子落到了兩位欽差手里,但想也知道,既抄了大帳,怎么可能不被發(fā)現(xiàn)
只要兩位欽差一看,就知道這看似與真正戰(zhàn)果沒有多少出入折子里,隱藏著怎樣的投機取巧,又怎樣巧妙措辭,搶了大功。
眼下錢之棟落在兩位欽差手里,百戶殺人與刺殺欽差這事,可輕可重,真是讓兩位欽差大怒,鐵了心要殺錢之棟,都無需添油加醋,只需將各種罪名,一個不拉的如實稟報給皇上,等著錢之棟就可能是死路一條。
錢之棟,你果然自尋死路,終于還是干了。
桀驁、久戰(zhàn)不下、坐視襲擊欽差、爭奪功勞,除了謀反,應該有的大罪,一個都不落了。
蘇子籍暗暗想著,卻咦了一聲,似乎才剛明白過來,身一傾:這樣嚴重,難道是爭功
簡渠對蘇子籍能立刻反應過來并不驚訝,畢竟能在這節(jié)骨眼鬧出來的事,也就只有這個了。
他重重點首,隨后再次嘆了口氣。
雖早就想好了離開,甚至對錢之棟有警惕,但對方大難臨頭了,簡渠的心里生出的卻不是喜悅,而是沉甸甸壓在心頭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