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樂著,滇寧王妃過來了。
母妃。
沐元瑜站起來。
滇寧王妃皺著眉:瑜兒,你過去看看吧,你父王把柳氏那一茬想起來了,叫人提了她到跟前,罵了她一通,要親眼看著人勒死她。
沐元瑜愣了下:——父王這又是何必。
滇寧王在柳夫人身上栽了那么個大跟頭,是絕饒不了她,只是一回來先忙著把女兒連同外孫打發(fā)到京城掙前程去了,他本來重病的人,精力不濟,有一件事忙著,就沒想起別的來。
現(xiàn)在想起來了,立時就要處置了。
父親的姬妾,沐元瑜不便發(fā)表什么論,
論,柳夫人反水后的作為可以在她這里抵消掉一部分過往,但在滇寧王那里不行,她也是沒有辦法。
只是就算要處置她,叫個人去清婉院去就是,何必看著人在眼跟前造殺孽,一個重癥病人看這種場面,真的好嘛。
我也是這么說,你父王這個人,真是一輩子都不著個調(diào)!滇寧王妃氣哼哼地道,現(xiàn)在好了,柳氏不想死,在你父王的臥房里鬧起來,兩個婆子都拉不住她,鬧得你父王頭疼起來,下人一看他不舒服,更不敢使出大勁了,外面人聽見動靜去報了我,我是懶怠理會他那些爛賬——
沐元瑜先是微訝,柳夫人那么個嬌怯怯的人,有力氣掙脫兩個婆子的挾制大鬧起來但緊跟著滇寧王妃下面的話,就讓她沒工夫想這點疑問了。
只是柳氏似乎嚷嚷著,說要見你或者二殿下,有事要告訴你們,我怕耽誤了什么,才來叫你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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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寧王臥房里。
兩個婆子呼呼喘著粗氣,焦急地伸著手但又不太敢動彈。
因為柳夫人已經(jīng)撲到了床前。
她的形象也很不好看,發(fā)髻被扯散了,亂糟糟披了一肩膀,半只袖子被扯壞,內(nèi)里露出的胳膊上縱橫著兩三道血痕,一臉淚痕,整個人跌坐在床前的腳踏上發(fā)著抖,表情似哭似笑,看不出個分明,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往外迸射著求生的光芒。
沐元瑜攜著朱謹深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么個情景。
滇寧王被柳夫人擋在床后,聽見腳步聲,努力抻著頭,忙道:瑜兒,咳咳——快把這賤人弄走,她反了天了!
沐元瑜實在是沒好氣:父王就不能好生保養(yǎng)些。
就沒見過這么能折騰的重癥病人,她真是服了。
世子,世子!
柳夫人沒要人拉扯,自己連滾帶爬地過來了,到她跟前拉著她的下擺哭求道:妾不想死,不想死啊,求世子跟王爺求求情,饒了妾這條命罷!
滇寧王在床上氣得直喘:你這賤人,你害死了珍哥兒,你還有臉活著!
是,是妾不好,珍哥兒沒了的時候,我就想著我陪了他去算了,王爺不會放過我,我往后就算活著,跟死也差不了什么,可、可是——螻蟻尚且貪生,我還是不想死??!
柳夫人說著,捂臉大哭起來。
她是余孽最重要的一顆棋子,但她本人,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人,她沒有堅定的信念,也沒有超絕的意志,她只想好好地過作為一個夫人的日子,不要被同黨找到,錦衣玉食地安穩(wěn)地生活下去。
這個念想被打破,她的人生重回顛沛,但即使是這樣注定慘淡的余生,她也還是想活下去,這是作為一個人求生的本能。
她不想死。
沐元瑜嘆了口氣:你就要和我說這個
不是她心狠,以柳氏對滇寧王府造成的破壞,滇寧王要殺她是情理之中,她也不能阻攔。
不、不是的!
柳夫人被這一句提醒,從對死亡的極端恐懼里回過神來,忙道,世子和二殿下不是一直想問我大哥的事嗎我剛才忽然又想起來了一點!
朱謹深目光一凝。
沐元瑜也正容:你想起來了什么
柳夫人胡亂抹著眼淚,惶惶然地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滇寧王,道:世子和王爺答應(yīng)了不殺我,我才敢說——
你還敢要挾我!滇寧王氣得又是一陣大喘氣。
沐元瑜猶豫了片刻,她也是沒想到,他們追問柳夫人這些時日沒有結(jié)果,不想柳夫人被滇寧王一嚇,居然嚇出了點線索來,在毫無頭緒的現(xiàn)階段,這點線索是彌足珍貴了。
父王,大事為重,不如就饒了柳氏罷。她勸說滇寧王。
滇寧王先不答應(yīng):不行!你要問話,把這賤人打上二十棍,我不信她還能嘴硬。
打五十棍我也不會說的!柳夫人緊跟著就道。
沐元瑜瞥了一眼柳夫人,以她的身板,五十棍下去足以要了她的命了,她還是想著和平些解決此事,就又勸了兩句,滇寧王不知哪來的靈感,忽然松了口,道:依你也行,但是,你也得聽我的話,不要動別的心眼,依著我的主意,乖乖上京去。
沐元瑜:……她跟這么尊爹實在攢不出力氣對著干了,只好道,行,那我們說定了
滇寧王不是非常情愿地點了點頭,又瞪了眼柳夫人:你可別做還跟從前似的夢!
柳夫人怯怯地道:妾不敢,妾愿意落發(fā)出家,能有口粗茶淡飯就滿足了。
她在生死邊緣爆發(fā)出的能耐著實不小,這么一說,滇寧王終于冷哼一聲,不說什么了。
下面就輪到柳夫人交代她想起的新線索了。
我大哥改過年紀,不大的時候。
沐元瑜疑惑又求助地望向朱謹深:這算什么線索
朱謹深捏捏她的手,示意她繼續(xù)往下聽。
柳夫人努力回憶著:當(dāng)時我更小,大約十一二歲吧,在我爹爹書房外面的芭蕉樹下玩,聽到他們在商量改年紀的事,我后來問,我爹不肯承認,說我聽錯了,并且連我大哥回來過都不肯認,只說他在和師爺說話,但是師爺那么老,聲音跟我大哥差遠了,再者,我爹也不會叫師爺‘大郎’。
沐元瑜聚精會神地聽著,還等著下文,不料柳夫人擦了擦眼淚,就此閉了嘴。
——沒了
柳夫人點頭:我就記得這么多了。他們好多事都瞞著我,我當(dāng)時小,也不關(guān)心這些。
滇寧王深覺上當(dāng):這算什么線索!來人——
又要喊人來把柳夫人當(dāng)場勒死。
柳夫人吃這一嚇,又擠出來了點:好像是要在什么案檔上改,我聽得斷斷續(xù)續(xù)的,又這么多年過去了,實在不敢肯定。
這跟沒說仍舊沒什么兩樣,滇寧王又要喊人,但這回再嚇也嚇不出新的了,柳夫人只是嚇得痛哭求饒。
沐元瑜只能讓人把她帶走,柳夫人見她說話還算話,滿心感激,抖抖索索地哭著走了。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