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時令來到十月初,凜凜的寒風剛起,沐元瑜已很有自我保護意識地換上了輕暖的裘衣。
朱謹深還在吃著固本培元的藥,不能受凍,冬衣上身也早,他兩人往學堂里一坐,便好似與其他人差著一個季節(jié)。
朱謹淵快要做新郎官了,這一陣都不再來學堂里,只有許泰嘉看見了憋不住要笑:殿下,這可顯得你們是一伙的了。
又去拉沐元瑜的手:你哪里就凍得這樣,手比我還熱乎呢,偏年年這么早就裹得團子一般——殿下,我沒說您,做什么瞪我
冷颼颼的,真是不悅的樣子。
朱謹深的目光只是戳在他手上,不咸不淡地開口:都是成了親的人了,還這么不穩(wěn)重。
許泰嘉尤沒自覺,沐元瑜被戳醒了過來,有點忍笑地把手縮到袖子里躲開他,道:你說我,就同說殿下一般,當然要瞪你了。
嘿,沐世子,你這臉皮可是修煉得越來越不得了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許泰嘉真是納悶,因為他看見朱謹深對此居然微笑了一下——這種簡直是恃寵而驕的刁鉆話他聽了都不生氣
他有點淡淡地羨慕加嫉妒了。
不過想一想,也不得不服氣,朱謹深被關在府邸的那兩年里,只有沐元瑜這愣頭青世子敢冒著觸怒皇帝的風險去看他,有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在,如今得些縱容,也不是多出奇的事。
鬧了兩句,差不多到了上課的時辰,朱謹深要啟口請講官進來,外面先走進來一個內(nèi)侍,到沐元瑜身邊道:沐世子,指揮使大人在外面候著,請您出去問兩句話。
沐元瑜心下一動:這指揮使自然是郝連英,她跟特務頭子沒別的來往,這是刺客的嘴撬開來了
她就站起來,察覺到朱謹深的目光掃過來,向他笑了笑:殿下,沒事,我去去就來。
她跟在那內(nèi)侍后面出去。
郝連英站在殿下的臺階等她。
他今年三十五歲,正是壯年,穿飛魚服,配繡春刀,是一身很光耀標準的堂上官裝束。
見到沐元瑜出來,他拱了拱手:沐世子,有兩句話相詢。
沐元瑜點頭:指揮使請說。
郝連英先把前情解釋了一下,果然是刺客的事。
盧永志與老仆是分開審訊,盧永志作為一個只會敗家的紈绔,骨頭十分軟塌,正經(jīng)刑罰一樣沒上,只是抽了幾鞭子,就恨不得把祖宗八代全部交待出來了。
只是有些遺憾,他吐出了那么多,沒一句是真有用的線索,對那老仆的來歷,都只說得出是早就在他家的,當年他上京讀書,他父母不放心,才在書童之外特地把那老仆給他,因老仆老實穩(wěn)重,希望他能約束著一些兒子,不要在外面亂來。
再問他那老仆在他家里還有什么親眷,他說不明白,只能給出個似乎沒有的答案,負責問話的番子氣得抽他,他還挺委屈:我管奴才那么多做什么啊。
至于那老仆,嘴就要硬實得多了,這是樁大案,錦衣衛(wèi)得他如獲至寶,怕一時不慎弄死了他,斷了線索,所以嚴密地看守著他,刑罰也用得小心,磨到今日,終于磨得他招了一番話出來。
據(jù)他第一遍所招,此事出自沐王爺?shù)膫仁伊蛉怂鶠椤?
沐元瑜睜大了眼,柳夫人
從動機上說得通,但她有這樣的能耐
郝連英接著道:但再細審下去,他許多話答不上來,柳夫人如何跟他認得聯(lián)絡,他說得錯漏百出,很不通順。
沐元瑜點頭。
她很清楚,柳夫人就是只金絲雀,她連滇寧王府的內(nèi)部事務都插不進手,更不要說把手伸到府外。而在她生育沐元瑱之后,滇寧王也許會對她有所抬舉,但滇寧王妃對她的防范只會更為嚴密。
退一步說,就算她能聯(lián)絡上外面,也不會去聯(lián)絡到沐大奶奶的娘家人,這都拐了幾道彎了,這中間更還隔著滇寧王和沐二老爺那一支的決裂問題。
再度刑訊之下,他重新招出了一個主使,是奉國將軍府的沐元德——
沐元瑜這回一下驚訝起來——沐元德就是沐元茂的長兄,沐大奶奶的丈夫!
而老仆這回的招供,聽上去有頭有尾,也有情理得多。
據(jù)他所說,他原是西南邊疆的一名兵丁,后來因傷病從行伍里退出,發(fā)的一點餉銀很快花完,生計沒了著落,也沒有家人可以投靠,只好賣身進了沐大奶奶娘家為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