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是他,我就覺得他動手時這邊手臂不太靈活,果然是有傷！

情況到此已經分明,但為確定起見,沐元瑜仍是讓人解去他纏裹的布條,露出里面的傷口來。此人行刺之前應當是做好了可能受傷的準備,提前備好了傷藥,所以他傷口上黑糊糊地散發(fā)著藥味,看上去情形還不壞。

但仍可以認出是箭傷沒有錯。

這場戰(zhàn)斗發(fā)生得快,結束得也快,差點做了人質的沐元茂尤沒怎么回過神來：——瑜弟,你怎么來了怎么了這是他、他會功夫

沐元瑜不及跟他詳細解釋,匆匆道：三堂哥,這是刺殺我的刺客,我要帶他回去審問,個中細情,我回頭再跟你說。

沐元茂呆怔怔點頭。

沐元瑜所以抓到了人還這么趕,因為圍場上出的案子,這刺客是必要交給錦衣衛(wèi)的,而她想把人弄回老宅去,先于錦衣衛(wèi)審一遍。

這就要求她速戰(zhàn)速決,趕在錦衣衛(wèi)知道信之前就做完這件事,若不是沐氏本身有秘密,她怕萬一讓別人聽見什么不該聽見的,她直接就地借沐元茂的監(jiān)舍開審了。

盧永志不是刺客,但他既然是刺客老仆的主人,那當然也逃不脫關系,被同老仆一般捆成個粽子樣,由護衛(wèi)們拖著往外走。

這趟抓捕刺客如此順利,己方一個都沒受傷,沐元瑜繃緊的心弦松開,躍起輕松之意,周圍看到這一幕的一些監(jiān)生上來質問理論,她也和顏悅色地解釋：我是捉拿刺客,二殿下與我同來,此刻正在繩衍廳里與張監(jiān)丞說明,我現(xiàn)在也會前去,沒有你們監(jiān)里大人的同意,我不會私自帶人走的。你們若不信,可與我同去見張監(jiān)丞。

當下圍觀人等散去了幾個,但仍有好些警惕不信的,好奇想看熱鬧的,便都圍在她左右去往繩衍廳。

沐元瑜也省了問路的功夫,直接順著他們走。

她腦子里沒有閑著,一路還在思索著這老仆刺客到底是多年潛伏在盧永志身邊,他不知情,還是只是做作,他本人就是主謀,與沐二老爺府牽扯又有多深——

繩衍廳離著敬一亭不遠,過了六堂就到,但還隔著好一段距離時,已先見到熙攘的人潮將那門前堵得水泄不通,粗略一望,足有兩三百號人。

沐元瑜先還以為是路過了飯?zhí)靡活惖慕ㄖ?但見跟著她走的這些監(jiān)生都加快了腳步,交頭接耳著徑自往跟前去,再走得幾步,她瞇眼看清了那門楣上掛著的匾額,正是繩衍廳三個肅殺大字。

她覺出不對,越過護衛(wèi),拉住一個離她最近的監(jiān)生問：你們這里出什么事了

那監(jiān)生莫名其妙地道：我不知道啊,正要去看呢。

其他七八個原圍著她的監(jiān)生也顧不得她了,都直奔進了人潮,打聽詢問去了。

一個護衛(wèi)跟著上前,片刻后回來,有點搞不清楚情況地回報道：世子,他們好像是嫌監(jiān)生的待遇太差了讀書人講話羅里吧嗦的,我聽不太懂,就聽他們抱怨不公,又說學正偏私一些有錢有勢的蔭監(jiān),又說現(xiàn)在監(jiān)生不值錢,比舉人都差遠了,肄業(yè)以后候缺候上多少年也候不到什么的。現(xiàn)在把司業(yè)和監(jiān)丞堵在里面不許回家,要說法呢。

這已足夠沐元瑜明白到發(fā)生了什么,她心下一突,手心瞬時出了一層冷汗。

她以為朱謹深在張楨這里怎么也比她安全多了,萬沒想到她跟刺客正面迎戰(zhàn)都沒事,他好好來說個話,反而遇上了監(jiān)生暴動！

這時也運也,真非人力所能算盡。

你,快出去報信！宮門若關了,九卿內閣不拘哪個大人家,撿最近的去！

沐元瑜壓低聲音吩咐護衛(wèi),被她望住的那個飛快向外便跑。

就這說話的片刻功夫,前方聚集的監(jiān)生更多了,不斷有人聞訊前來加入。這些人未必全是要參與,但看熱鬧是人的天性,學子除了讀書別無它事,又比別的群體天真熱血,更容易受氣氛煽動,這情形再發(fā)展下去,就不好說了。

更糟的是,出去報信的護衛(wèi)很快回來,喘著氣道：世子,大門也被堵了,幾十個監(jiān)生在那里看守,不許人出入,我能動手嗎

別！

沐元瑜斷然道,監(jiān)生人太多了,護衛(wèi)就算能沖破門口的人墻,但這一動手,等于往一口悶住的油鍋里扔進一?；鹦?頃刻間就能引爆。

你到別的地方看看,有沒有后門,或是哪里的墻頭矮一些,能攀出去的——

瑜弟,我?guī)グ?這里我熟。

沐元茂打斷了她,親戚忽然成了刺客,朝夕相對的同窗又把師長圍了,就這一會發(fā)生的事著實是讓他的腦袋超負荷運轉,以至于他到此刻才終于回了神。

然后他馬上提出了要幫忙。

好。三堂哥,你注意安全,這時候千萬別和人起沖突。

放心吧！沐元茂找著了自己能干的事,這可比琢磨親戚變刺客這種事容易多了,他緊張又元氣滿滿地領著護衛(wèi)跑走了。

沐元瑜目送他離去,焦心地轉頭回了繩衍廳,監(jiān)生們鼓噪著,最前方已有人挺身而出在進行宣講。

我等一般苦讀多年——

而廳內的人不知是不敢出來陷入監(jiān)生的圍攻之中,還是正在商量對策,并無一絲動靜。

暮氣沉沉中,只見到那為首監(jiān)生揮舞著的激昂手臂,醒目無比。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