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三月下旬,暮春一場細雨中,沐元瑜返回了京城。
她算了算時辰,掀車簾向外吩咐:先不回家,去十王府。
馬車在雨絲中往十王府去。
車輪滾滾,駛到十王府那片建筑群時,天色近了黃昏,而細雨仍沒有停,淅淅瀝瀝地還稍微下大了一點。
刀三從車旁馬上跳下來去通了名姓,不多時,林安舉著把青油紙傘滿面笑容地迎了出來:世子爺,您終于回來了——呦,您這是還沒回家,直接過來了
馬車旁還跟著兩列風塵仆仆的精悍護衛(wèi),這一看就不是在京中隨便出個門會有的配置。
沐元瑜抓著把傘探身下車,撐開后笑了笑:有點急事想找殿下,殿下從宮里回來了嗎
林安點頭:回來了,世子爺快請進。
沐元瑜暫沒有答應,轉(zhuǎn)頭道:請老先生下來。
林安就有點困惑地看到,從后面的第二列馬車上下來了一個莊稼漢般的老頭。
世子爺,這是——
刀三哥,你們先回去休息罷,留兩個人等我就行了。
沐元瑜跟自己的護衛(wèi)說完話后,轉(zhuǎn)回頭來回他,給殿下的回禮。好了,我們進去吧,別讓殿下久等。
林安應聲,只是心中仍納悶著,一路走一路不停瞄那老頭,只見他雖其貌不揚,但架子還不小,居然旁邊還有個美貌丫頭專門給撐著傘,老頭只管自己甩著手,悠閑地走著。
這算什么禮啊
這位世子爺,有時行事總和別人不同,隨隨便便帶個鄉(xiāng)野老漢來,也不怕惹殿下生氣。
朱謹深好潔,他從宮里回來,雖則一路有人打傘,雨絲隨風斜飄,終究有些沾染到了身上,他換了一身墨青暗紋玉綢袍子,腰束著烏角帶,站在廊下看著沐元瑜一行人走近。
沐元瑜感覺到了有人在看她,把傘舉高了些,抬頭看過去,眼一彎,露出個笑容來:殿下,我回來了。
朱謹深還是那副冷清清高不可攀的樣子,但她心里卻是有點溫暖,也有點親切。他這樣的人,是不會無聊看什么雨的,出來就是等她了。
朱謹深沒太注意到她說了什么。
他只看到纏綿春雨中,傘下露出的那一張秀致笑臉。
他心中一忽——這是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心臟似乎一沉,又一飄。
他覺得她離開一段時日是件好事,他可以把自己不慎走偏的心思理一理正。近兩個月里,他沒有再做那個荒誕的夢,他以為自己恢復正常了。
但再見她的第一眼,他建立起的信心頓時就垮了一半。
他很不高興地、上下十分挑剔地,打量著沐元瑜。
怎么又瘦了,還一下瘦了許多,瘦得原來的圓臉都變成了瓜子臉。
還沖他傻笑。
他更不高興了,因為他感覺到了心里那種飛揚而上控制不住的愉悅,盤旋亂竄如這躲不掉的惱人雨絲,不講道理地往他五臟六腑里沾。
沐元瑜上了階,收傘跟他行禮:殿下,我這個時辰來,打攪啦。
大概是旅途上講究不到那么多,她額上有幾根碎碎的短發(fā)沒有束上去,浸了一點雨意,半貼在光潔的腦門上。
朱謹深不由被吸引去多看了兩眼,他下意識間手都要伸出去了,總算及時反應過來,頓住,隔著一點距離虛虛地點了點:頭發(fā)。
沐元瑜哦了一聲,自己胡亂往額頭抹了一把。
把那幾根短發(fā)抹豎了起來,傻傻地戳在那里。
朱謹深一下被惹笑了,索性也不想那么多了,重新伸手往她額上壓了一把,把那幾根不聽話的頭發(fā)壓了上去,方轉(zhuǎn)了身:下著雨,別虛客套了,有事進來再說罷。
李百草跟著要往里走。
林安把他攔?。汉?沒叫到你,你不能進去,懂點規(guī)矩不懂。
朱謹深轉(zhuǎn)頭看了眼——不是看李百草,是看他旁邊正收傘的丫頭觀棋。
林安回來跟他滿心羨慕地形容過沐元瑜那一院子嬌艷美人,只從這一個看,果然不假。
李百草倒是一直在看他,大夫本職他從不含糊,再者,早點治好這個據(jù)說是胎里弱的病秧子他才好脫身么。
林安作為近侍,有自己的職責,他要攔李百草也沒攔錯,沐元瑜沒打算一直把關子賣下去,就順勢介紹了一下:殿下,這是我在云南尋到的大夫,一直給殿下看病的那位王太醫(yī)的師兄,李老先生。
這個介紹非常簡潔而明了了,連人物關系都說明了,再不會弄錯。
也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