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神醫(yī)李百草被從臺子上解下來,刀表哥別的是不愿意管了,沐元瑜安排自己的護衛(wèi)來把他扶到樹底下,給他洗了頭臉,拿飯食來與他吃。
李百草一概都不拒絕,給誰喝水,給飯吃飯,吃完了就仰靠在樹下閉眼休息。
沐元瑜對這位神醫(yī)很為尊敬,據(jù)傳說里他該比刀土司還大兩歲,這把年紀(jì)還不頤養(yǎng)天年,跑到云南這塊的深山里采藥,差點又送一次命,可見何等癡迷醫(yī)道,醫(yī)術(shù)一定不錯。
把他帶回京里去,朱謹(jǐn)深那紙糊的身子骨就有救了。
朱謹(jǐn)深身體一旦好了,她什么推波助瀾的事都不用干,以他那個脾氣,再叫他被壓在別的兄弟底下,受沈皇后之流的氣——呵呵。
她這聲呵呵不是自己呵的,是替朱謹(jǐn)深呵來著。
沐元瑜心里算盤撥了一圈,把自己想得抖擻起來,可見天無絕人之路,否極就該泰來,她現(xiàn)在想到滇寧王都不那么心寒了,滇寧王不把她弄回來,她還撿不到這個神醫(yī)呢。
正琢磨著,只見樹底下的李百草睜開眼來,站起身拂了拂衣擺,轉(zhuǎn)身往林子外走。
沐元瑜以為他是內(nèi)急方便之類,就禮貌地沒有管他,誰知過一會后,一個刀家漢子粗魯?shù)匕讶肆嗔嘶貋?向沐元瑜叫道:世子,你要的這老頭想跑!
這可不行。
沐元瑜立刻過去,李百草叫人拎著后衣領(lǐng),態(tài)度倒是鎮(zhèn)定:既然不殺我了,我如何還走不得
沐元瑜道:我有個友人生了病,想請老先生妙手看一看。
你那友人,想來身份也是不凡
沐元瑜遲疑一下,點頭。
那不用了。李百草掃了她一眼,你們這樣的貴人,生了病并不聽大夫的,又何必要找大夫,既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更有道理,聽自己的就是了。
看來是多年行醫(yī)過程中,叫權(quán)貴們傷害得不輕。
沐元瑜無奈,這一點上她辯不出什么來——她舅家才要把人燒死,這關(guān)口也沒時間辯了,刀土司靈柩將至,她只能示意護衛(wèi):把老先生扶到那邊去歇著,好生守著。
跟著才向李百草道,老先生,這座山里有許多禁忌,你一個人,最好還是不要亂走,再叫人抓著扭到我舅舅面前去,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了。
李百草知道跑不掉,仰臉哼了一聲,倒也不多話,轉(zhuǎn)頭走了,護衛(wèi)緊緊跟在身側(cè)。
熙攘的人群拉著車極緩慢地過來了,刀土司的遺體自棺木里由刀家兒郎們抬出,放到高臺上。
阮云平理了衣冠,取出圣旨。
在場人等陸續(xù)跪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阮云平聲氣肅穆洪亮,緩緩將一篇悼文念完,這悼文出自當(dāng)今首輔之手,文理章法自然無可挑剔,十分真摯感人。
不過在場能完全聽懂的,可能就沐元瑜一人。
這一道程序走完,阮云平向高臺上深鞠后退開。
僧侶們上前,圍著高臺跌坐一圈,合掌閉目念著嗡嘛呢叭咪吽的經(jīng)文。
刀大舅原跪在最前列的第一個,表情哀傷地聽著僧侶念經(jīng),忽有個大漢從龍林外進來,一路膝行著爬到他面前,遞給他一根布條:大人,您看。
這要緊關(guān)頭被打擾,刀大舅皺了眉,接過布條,眼一掃,怒氣勃發(fā):哪家不要命的王八蛋們,敢在這時候給老子添堵!
他這一聲斷喝音量太大,把僧侶們都喝得為之一頓。
刀大舅也不管,鐵塔般的身子一下站起來,捏著布條大步往外走。
滇寧王妃追上去:大哥,出什么事了你別沖動,這時候你可不能離開,有什么事,我替你料理了罷。
你管不了。刀大舅忍了下怒氣,道,有人報信,山底下有人要乘著阿爹下葬的時候來鬧事,削我們刀家的面子,不知是不是高家那幫專會使陰招的小人王八蛋——對了,你布條你哪得來的
他冷靜一點下來后才想起來這點,把布條向來報信的大漢晃了晃,問他。
沐元瑜此時也趕了過來,就勢湊上去望了一眼,只見寫的是百夷文,大意是說發(fā)現(xiàn)山下有一波人形跡可疑,隱藏在某處方位布局些什么,不像安好心的樣子,請刀家人留意。
字跡不很好看——沐元瑜分辨出來,此人多半是左手所書。
大漢道:不知道是誰,我在外面值守,忽然一支箭射在我旁邊的樹干上,箭上就綁著這布條。我怕真有這事,驚了老土司的英靈,所以趕著來報大人了。
原來并未確實。
滇寧王妃就又勸了勸刀大舅,把他勸得暫時和緩下來,同意先派兩個兒子領(lǐng)兵下去看看情況。
刀大和刀二就結(jié)伴走了。
日頭移轉(zhuǎn),龍林里僧侶們長長的經(jīng)文念到了盡頭的時候,兩兄弟氣喘吁吁地回來了,身上的孝衣都有些亂糟糟的,看上去像戰(zhàn)過了一場。
及到刀大舅問起,兩人卻都掃興地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