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沐元瑜不知道沐二老爺轉(zhuǎn)臉就去找她便宜爹麻煩了,她到了后院以后,先還要拜見沐二夫人。

沐元茂跟她的情況不太一樣,她大了以后,因?yàn)樽陨淼奶厥饷孛茈m從榮正堂里獨(dú)立出來,但仍舊住在后院里,她金貴,旁人只以為滇寧王妃不放心她,要就近看顧她,也沒多議論什么；沐元茂則是搬到了前院,只是因?yàn)檫@回受了傷,才重新回了沐二夫人處。

既住在同一個院子里,沐元瑜就不能不先去拜見了。

這位沐二夫人是續(xù)弦,比沐二老爺小了有十來歲,同年過半百兩鬢已經(jīng)斑白的沐二老爺相比,她看去要年輕許多,而且相貌極美,身上有一種正當(dāng)時的成熟婦人風(fēng)韻,只是現(xiàn)下遭了事,臉色顯得晦暗了些。

沐元瑜到時,她正守在兒子旁邊,聽到通傳,方出來到了堂間坐下。

依沐二夫人本心,她的娘家親戚干了丑事連累了兒子,她自然知道自家并不占理,但為娘的心放在這里,讓她看見滇寧王府那邊的人就氣不打一處來,下意識拉了臉。

沐元瑜行了禮,問候沐元茂的傷勢,她張嘴就道：你問元茂,元茂躺著呢,拜你那個二姐所賜,傷得著實(shí)不輕,大夫說了,到底怎么樣,暫時還不敢下定論,開了藥先吃兩天再說。元茂疼得厲害,這一夜都沒怎么睡——

娘,又不是瑜弟打的我,你說他做什么,我悶得很,難得他來,快讓他進(jìn)來陪我說說話。

沐二夫人才說了兩句,底下更多的抱怨難聽話還沒來得及出口,里間就傳來了少年的嘶啞嗓音,把她打斷了。

……

沐元瑜憋了笑,乘此空隙雙手上抬,奉上禮單。

沐二夫人叫兒子拆了臺,一張憔悴的美人面僵著,不好說什么,只得收了禮單。但沒有看,只隨手往桌上一擱。

里間沐元茂緊著又催：瑜弟

沐二夫人被催得沒好氣,沖沐元瑜一揮手：好了好了,個個都不省心,你要看他,就進(jìn)去罷！

話里到底難免有些怨氣。

沐元瑜很理解,別管為了什么,兒子挨了打做娘的沒有不心疼的,她來這個待遇已經(jīng)比她想得好不少了,行了禮輕手輕腳地往旁邊的次間去。

沐二夫人并沒在外等著,看著沐元瑜進(jìn)去,就抬腳出去了,她還有事要做。

昨天兒子血糊糊地叫抱著回來,她魂都嚇飛了,趕著請大夫?qū)徬氯藛柧烤?又整整守了兒子一夜,還沒來得及找始作俑者的施表妹問罪。

直到這會兒,她終于騰出手來,囑咐了屋子里留著的下人們好好守著,有事立刻去報(bào)她,然后方滿面嚴(yán)霜地離去。

里間,厚厚的棉簾一掀開,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沐元茂受了傷失血怕冷,里間地下比平時多放了一個火盆,熏籠也從角落移到了床側(cè),沐元茂半躺著,懷里還抱了一個漁樵耕讀的八角銅手爐。

他背后墊了個大迎枕,因?yàn)轭^叫敲破了,不好束發(fā),烏黑的長發(fā)散著,額上綁了一圈雪白布條,臉色不大好看,泛著虛弱的青白色,眼下還有兩圈陰影,看樣子昨夜確實(shí)沒怎么睡,嘴唇干燥發(fā)白。

這是他此刻的狀態(tài),至于本身的相貌,就一句話：他跟沐元瑜站在一起,看上去更像女扮男裝的那個一定不是沐元瑜。

沐二老爺經(jīng)過了幾年的慎重觀察,最終得出了沐元瑜別無所圖的結(jié)論,其實(shí)還是走了眼——沐元瑜穿過來,打頭一眼見到這個堂哥就如獲至寶。

與她這個少了零件的西貝貨不同,沐元茂是個全乎的小少年,沐家三兄弟里,長子次子都是原配所出,長得像沐二老爺一樣英武雄壯,獨(dú)有沐元茂卻像娘,他奇妙地承襲了沐二夫人的美貌,天生的骨相柔和,五官精致。

小時候是如此,大了幾歲也沒怎么變,他散著頭發(fā)那么倚靠著,簡直有幾分楚楚可憐。

只是他長得女相,性格并不娘,一開口嘿嘿一笑就從秀美轉(zhuǎn)成了少年的跳脫：瑜弟,過來坐。

他制止了丫頭要搬繡墩的舉動,徑自拍拍床側(cè)。

沐元瑜也不跟他見外,快步過去坐下,先打量他頭臉,綁著布條看不出什么,再往下看,沐元茂主動把被子掀了：身上沒事,就腿上青了兩塊,你別聽我娘咋咋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