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吐了口氣,手一搭甩在了架子角落里的一只白玉凈瓶上。凈瓶晃著大肚子咕嚕嚕搖晃幾下,到底沒穩(wěn)住,直直朝地下摔了下來。秦晏之頭皮一緊,連想都沒想,伸手便去握——
就在凈瓶馬上墜地的那一刻,被他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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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此刻的秦晏之已經熬掉了所有的鎮(zhèn)定,一股細密的寒涼爬過脊背,他后背衣衫都濕透了……
他悄悄把凈瓶放回去,卻發(fā)現(xiàn)瓶子里好似有東西,他接著月光用指肚捏了出來,是一卷泛黃的羊皮紙,且這紙絕非中原所有。一股期待騰起,他緊張地喉結滾動,心跳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書信格式,可入眼全然是一列列的蒙文——
連翻了幾頁,除了蒙文,金文,還有漢文,那漢字秦晏之認得,正是出于荀正卿之手。
終于被他找到了!
秦晏之興奮得整顆心都快跳出來了,他強力鎮(zhèn)定地要將紙卷起,然一霎間又頓住了。門外,他聽到了腳步聲,從游廊傳來,雖輕但在這寂靜的夜晚再明顯不過了。
他趕緊收好紙卷揣進懷里;腳步聲已從游廊處拐進了檐廊……
他把凈瓶放回博古架,因焦躁而心慌,手一抖瓶子又掉下來了,好在被他按住了;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看得到窗外人被抻長的影子……
他匆匆把凈瓶放回原位,關了博古架的門;投過來的身影從他身上劃過,那人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他大步沖向耳室的窗口;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響了……
還有三步,他馬上便要沖動窗口了;咔,鎖開了……
他扒著窗口翻身而躍;門開了……
秦晏之!
還未踏出他僵住,陡然回首。
是荀瑛——
荀瑛朝外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關了門,站在他面前漠然道:昨個聊我聊了一日,我以為你愿意接納我了,原來你是為了打聽這個。她看著被翹起的窗戶冷笑:這才是你娶我的真正目的吧!
秦晏之沒應聲,也不看她,唯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動作被荀瑛捕捉,她沖上來一把掏出了他懷里的紙卷。猝不及防,秦晏之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腕。荀瑛看了看手,又看了看他,平靜道:
你就這么帶走嗎他若察覺東西丟了你覺得他會懷疑誰松開!
秦晏之猶豫,力度減了半分。荀瑛猛地甩開了他,隨即從懷里掏出半透明的油紙扣在展開的羊皮紙上,推開的窗縫,借著一方明亮的月光,拿出一只畫眉的青雀頭黛細細描了起來。
她為何出現(xiàn),如何進來,何時揣測到他的目的,甚至怎會隨身帶著這些東西,她全然沒解釋。唯是伏在窗口前聚精會神地拓著那字。
秦晏之要的只是結果,他站在門口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一個時辰過去,四更梆子響了,荀瑛終于長出了口氣吃力地直起酸痛的腰。秦晏之上前想要扶她,然探出的手一頓,還是縮了回來。
好了,把這個放回去。
荀瑛遞給他原版的羊皮紙,秦晏之麻利地塞回了凈瓶中。然一轉身時,卻見荀瑛把剛剛抄好的紙塞進了自己的衣襟里。秦晏之橫眉冷皺,她卻淡然地哼笑一聲,道:
你想要嗎
月光把秦晏之的眼映得森冷可怖,荀瑛卻一點都不怕,指了指窗子和門道了句別忘了鎖上。便朝外走,不過兩步又回首,對著他道:
……想要就來我房里?。?
……
八月十六一早,陽光明晃晃地透過窗格照進拔步床內,耀得人了臉熱乎乎的,容嫣心里明凈地知道晚了,可就是不想起,昨晚太累了……
老太太的親閨女,虞家的姑奶奶虞瑤昨個回來了,帶著十六歲的長女和十四歲的兒子,從山東趕回京城。
虞瑤夫君吳鳳庭是北直隸人,祖籍大興,七年前擢升的山東知府,帶著家人赴任。眼下臨近科考,兒子需回祖籍參加秋闈,所以她帶著他回來了。至于女兒,當然是年紀到了,想要在京城給她尋門好親事。
容嫣便想不明白了,老太太是個內斂溫婉的,三爺虞瑯是個儒雅穩(wěn)重的,怎偏偏姑奶奶虞瑤這般跳脫。從昨早上下了馬車她便沒閑著,絲毫不覺累地挨個院地走,精神頭可足著。
到了繁縷院,她瞧見容嫣好頓贊,直怨自己當時生病未能參與他們婚事,不然早來京城了。
感嘆了一頭晌老三好福氣娶了個美嬌妻,下晌便瞧著熱情減淡,她是聽說了容嫣是二嫁。不過這人到底是心思來得快也去得快,相處了一日好不融洽,到晚上拜月家宴時,那些都被她拋在腦后了。又因醉了酒,拉著容嫣直道娘倆投緣,有的沒的一直聊到了夜深……
容嫣強忍著哈欠,還得聽她講她初到山東如何聽不懂方,看著那幫員外夫人嘰嘰哇哇瞥著她癡笑時,她真恨不得去敲她們腦殼!
姑母話多得連向來鎮(zhèn)定的虞墨戈都有些坐立不安了。最后話題轉到大女兒吳奚身上時,吳小姐實在忍不住了,硬拉著母親對著表嫂道了聲歉,給了弟弟個眼神,姐弟二人隨著小丫鬟們把姑奶奶連攙帶搡地給送回房去了。
待容嫣和虞墨戈洗漱罷,都快三更天了……
快起吧。容嫣朦朧中道了句,掀開被子。虞墨戈卻窩在被子中一動不動。
見他不起,容嫣推了推他,他還是沒動。她索性不理他兀自要起,卻聽呼地一聲,他單手掀起被子迅速地把她裹了進來,眼睛都沒睜,把她擁在懷里下巴蹭了蹭她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xù)睡。
快起來吧,你不起我得起了。她用力推,根本掙不開,急得踹著細腿去蹬他,卻被他腿一伸鎖住了,二人緊貼,容嫣登時僵住——
他一早欲望蘇醒,那物抵著她,觸感越來越清晰。怕惹火,她扭著腰身朝后蹭蹭,聲音怯怯問:你,不晨練了
頭頂上人一陣鼻息撲來,帶著笑意。他薄唇勾起,佻薄道:不必了。
容嫣不解,仰頭看了他一眼。他也正低頭看著她,二人對望,撞進了彼此的秋水中。他眼中寵溺流淌,隨著好看的眼尾一揚,他大手扣在她臀腰朝自己一扣,容嫣被頂?shù)皿@叫一聲,連下捂住了嘴。
他笑意愈濃,偏就讓人看著不懷好意呢!
嫣兒,三個多月了……
額頭相抵,他突然道了句。聲音低沉磁性,語氣柔得她心都酥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臉色一紅縮進了他懷里,任他雙手作亂卻悶聲道了句:嗯,是不是該告訴他們了。
虞墨戈動作停滯,隨即在她胸前捏了一把,掐著她小下巴含笑道:和我裝糊涂是不是,那我便讓你明白個徹底!說罷,驀地吻了上去,吮吸攫取,連喘息思考的機會都不給她,將她欺在了身下……
他總是有辦法讓她繳械投降,可每每第一個淪陷的確是他自己。
二人纏綿,怕傷了她他壓抑著將欲望緩緩釋放。情到深處,不能自已,他蓄勢待發(fā),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偏就在那關鍵的一刻,庭院里想起了那擾夢般的聲音——
老三和嫣兒可起了
回姑奶奶,還沒呢。是云寄的聲音。
還沒起虞瑤驚訝道,昨個不是說好了今兒去廟里祈福的,這日頭都老高了還不起
云寄訕訕沒應,只聞外面安靜了片刻,虞瑤破笑一聲,掩口道:也是,新婚夫妻嗎,能理解,能理解。我去前堂等他們……說罷,聽寄云喚了一聲,送她出門了。
這就是理解虞墨戈撐在容嫣身上,忍得簡直生無可戀……
瞧著他那模樣她突然想笑,努力忍著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可笑完便悔了。他眼神一凝,挑釁似的又朝下壓了壓,她才意識到他雄風依舊,氣勢未減。她想逃,卻被狠狠地吻住了,一陣狂風驟雨般的侵襲,她徹底沒得逃了,唯是趁著清明仍在的空檔喘息道:
輕點,小心孩子……h(huán)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