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青小的心志卻極其堅定，當(dāng)年留在她心里的那些陰影、恐懼，隨著磨煉化為一種強大的意志，使得她并不受過往所束縛，才會出現(xiàn)心境進階的情況發(fā)生。

要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

他說到這里，語氣就變了：

“這對你來說，便相當(dāng)于一次心境的磨煉了，你應(yīng)該會有一些感悟，對你將來的修煉也大有好處。”

“原來這就是心境?！彼吻嘈↑c了點頭，她沒料到自己臨時起意，重走當(dāng)年的舊路，竟然會有這樣的收獲。

心境穩(wěn)固之后，她明顯感覺得到神魂確實比之前輕松了許多。

“若是我受到了心魔的蠱惑，又會發(fā)生什么事呢？”她往前邁了一步，踩過當(dāng)年自己曾差點兒死去的地方，以神識問詢蘇五。

“很嚴重。”蘇五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慎重，“這將會成為你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停了半晌，接著才說道：“我當(dāng)年，就是因為破不了心境，而沖擊入圣境失敗的。”

宋青小的腳步一停，這并不是蘇五第一次主動提及他沖擊入圣境失敗一事，卻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的告訴宋青小沖擊失敗的原因。

“是因為前輩生平做錯的兩件事嗎？”蘇五提到過他生平做了兩件無法彌補的錯事，這兩件事對他影響極深。

哪怕他肉身已死，如今僅剩殘魂，也仍對此份外忌憚。

每當(dāng)聊到這個話題，蘇五不是沉默，便大多數(shù)時候是隱匿，顯然內(nèi)心深處仍然不愿提及。

“是啊?！辈恢遣皇墙袢毡凰吻嘈羲樾恼纤|動，蘇五聽她這樣一問之后，沉默了許久，才應(yīng)了一聲。

不過他說完這話，又覺得這樣輕易回答實在太沒面子，不由故作冷漠：“你為什么總打聽我的事？”

宋青小淡淡一笑。

可能是因為當(dāng)年叛出世族，最終被武道研究院的高手圍剿而死，寄魂于她身體多年的緣故，使得他再沒有可以交流的人。

而宋青小是唯一可以與他談話，知道這位當(dāng)年名動天外天的強者還活著，并了解他身不由己的人，所以蘇五與她談話的時間越來越多，時常還會在修行之上指點她幾分。

無論是在之前，還是逃入星空之海后，蘇五對她幫助很深，也是銀狼失蹤之后，偶爾能與她聊天之人。

哪怕有時兩人談話并不和諧，也會有不歡而散的場景，宋青小對他十分忌憚，他又懷有奪舍之心，但兩人都不可否認，蘇五之于她來說，雖說需要防備，卻也是如師、亦友的人。

“因為我的事，前輩都知道啊?！彼吻嘈】雌扑男乃?，給了他一個臺階。

這些話，蘇五如果不想說，早就已經(jīng)消失。

此時故意這樣問，可能只是需要一個想要繼續(xù)往下說的契機而已。

她的話無懈可擊，蘇五覺得很有道理，卻仍是‘哼’了一聲：

“說給你聽一聽也沒什么。”他話雖是這樣說著，只是在即將開口之時，卻又像是不知從何說起。

宋青小也不催他，只是沿著小巷往前走。

蘇五數(shù)次想要開口，但這些事情埋在他心里多年，成為他的心結(jié)，有心想要說給人聽時，他才發(fā)現(xiàn)開口對他來說并不容易。

他沉默了許久，直到宋青小以為他又再次消失時，他突然開口：

“那是你的回憶？你害怕嗎？”

他并沒有提起自己先前的事，醞釀了半天，卻仍問起宋青小的過往。

“嗯。”宋青小輕輕的回應(yīng)了他一聲，好像已經(jīng)遺忘了蘇五之前提及要說給她聽的事一樣，態(tài)度云淡風(fēng)輕。

蘇五內(nèi)心深處傳來一陣竊喜，但他在意識到這一點后，又化為一種更大的絕望將他束縛住，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是我的‘曾經(jīng)’?！?

宋青小平靜的說道：“我從小在這里長大，我的父親是一個有犯罪記錄的人?！?

這影響了她的一生。

時代發(fā)展至今，帝國的電子檔案已經(jīng)記錄十分清晰，可以追溯人的祖宗數(shù)代、生平。

血脈的傳承、祖輩的記錄，都有可能影響帝國出生的每一個人，使得底層的人永遠難以有翻身的機會，世世代代如同這片繁華之下的泥，被帝國遺忘在這里——

她就是在這樣惡劣環(huán)境下，出生、成長的普通人。

父親有犯罪記錄，母親酗酒如命，家庭背負巨債，而她走投無路之下，進入警衛(wèi)廳。

如果沒有這樣一場意外，也許她的人生會截然不同，也許她還留在警衛(wèi)廳，遭受先前那胖碩女人的排擠，也許已經(jīng)離職，從事其他的工作，或被債務(wù)壓著，仍然照顧自己的母親。

她徐徐說來，語氣平淡，像是在聊別人的往事。

“對我來說，進入神獄是我唯一的機會?！边^往的陰影，代表著她的弱小，意味著她受人隨意欺凌，只會堅定她追求強大實力的堅定決心，她又怎么會害怕呢？

蘇五雖然早知道她心志堅定，但真的聽到她以輕柔的語氣，卻說出這最強悍的話語時，卻依舊受到極大震撼。

他甚至為自己感到羞愧。

蘇五的聲音已經(jīng)消失，宋青小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他聽到?jīng)]有，不過她也并不介意。

與蘇五說話的這會功夫，她已經(jīng)回到了當(dāng)年自己與唐云所住的小屋。

屋門已經(jīng)破敗不堪，門上的鎖鏈早就已經(jīng)被人毀去，僅虛掩著而已。

上面層層疊疊的以紅漆寫著的‘還錢’等字樣，隨著時間的流逝，顏色已經(jīng)暗淡了許多。

這樣破舊的空房子，西郊多不勝數(shù)。

這里每天都有可能有人會消失，她們母女當(dāng)年的搬離，并不會引起西郊的人的注意。

可能關(guān)注著她與唐云安危的，說不定是昔日的債主而已。

宋青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一下推開了屋門。

屋里亂糟糟的，一些陳舊的家具布滿了灰塵，桌椅等物被人掀翻在地。

可想而知她當(dāng)年與唐云搬離此地之后，討債的人發(fā)現(xiàn)她消失，憤怒的在這里發(fā)泄。

但從一些角落，仍可看出她當(dāng)年生活的痕跡。

屋子角落已經(jīng)結(jié)了蛛網(wǎng)，像是被她突然闖入所驚動，瘋狂的縮回了房屋墻壁的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