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機“叮咚”一響，將他從入定的狀態(tài)微微喚醒。

取出手機，打開一看，費雪發(fā)來的微信。

高興地宣布：胡了個清一色大胡！一把上萬！贏麻了！

他也想高興，但臉上沉重的悲痛讓嘴角抬一抬都顯得那么艱難。

心里沒有著落，突然之間覺得好累，好倦，好想有個依靠，好想有個懷抱。

于是，他緩緩起身，忍過眼前一陣眩暈，挪著步子到窗前，拔通了未婚妻的電話。

費雪那邊，剛打完牌準備跟表親們出去逛夜市，吃宵夜——她贏了錢得請客的，正要出門就接到卓易霖的電話。

“你們誰開車，我接電話?！?

一個表弟調(diào)侃：“是不是姐夫打來的？看你迫不及待的樣子，我來開車吧！”

費雪把車鑰匙拋過去，同時拉開副駕車門，接通來電：“喂~”

卓易霖的嗓音破碎不堪，開口喊了句：“小雪……”

費雪這邊心神一緊，好像心里有根弦突然被人狠狠抽了下。

只一瞬間，她便意識到那邊出事了。

“卓易霖，你怎么了？生病又嚴重了嗎？還是出什么事了？”她臉上的笑瞬間全無，急忙關(guān)心問道。

“我沒事……還好，不要緊……”他語無倫次，連續(xù)恢復(fù)了好幾句，又沉默。

費雪聽出他情緒低落到極點，不像是生病帶來的影響，突然就預(yù)感到什么，“那……是不是那位馮小姐的情況——”

她不敢直問出，怕冒犯，也怕更加刺激卓易霖。

話音落定，那邊繼續(xù)沉默，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果然，又靜默了幾秒，卓易霖才低啞沉痛地開口：“馮倩……已經(jīng)走了。”

費雪眼睫一抖，瞬間紅了眼眶。

不是矯情，她是真的傷心，悲痛。

畢竟，是一條人命。

畢竟，是一個對她的未婚夫而，那么重要的一個存在。

雖然她心里埋怨過，覺得卓易霖照顧馮倩很麻煩，甚至一度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可如今，人走了，走得這么突然，擱誰心里都還是無法接受的。

“卓易霖……你，你要好好的……”費雪捂住口鼻，轉(zhuǎn)頭看著車窗外，深呼吸調(diào)整了好一會兒，才心疼地安慰，“你盡力了，這些年……你有情有義，不離不棄，花費了那么大代價，你真的盡力了，不要內(nèi)疚自責……”

那邊一直沒有聲音，但費雪能聽到他很壓抑很沉重的呼吸，大概也想哭，但還克制著。

費雪心急如焚。

兩人隔太遠，她的安慰是如此蒼白無力。

她多想抱抱他，讓他痛痛快快地哭出來，可惜相隔十萬八千里，連時差都有十個小時！

“卓易霖，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好擔心，擔心你——”費雪越想越害怕，再開口時，語調(diào)也帶著沙啞。

一旁開車的表弟轉(zhuǎn)頭看了眼副駕駛，面露擔憂，后座上的表親們不明所以，有人拽了紙巾輕輕觸碰她的肩，遞給她。

費雪接了紙巾，示意表弟停車。

很快，車子靠邊停下。

“你們?nèi)ネ鎯喊?，我有事，先下去了?！蓖崎_車門前，她跟兄弟姐妹們交待了句。

“姐，你要有事，我們就回去吧，不去夜市了?！?

費雪拍上門，紅著眼睛，握著手機放在耳邊，另一手對他們擺了擺，示意他們繼續(xù)去。

表弟想著給她獨處的時間，也不敢多問，又見街邊人來人往的，這個地段也繁華，打車方便，于是只好先走。

費雪站在路邊，身旁沒了人，她才敢放心地哭出來。

哭了一小會兒，情緒宣泄的差不多了，她很快冷靜下來：“卓易霖，我知道你很傷心，可你還是振作點。你本就生病著，這樣一弄，會更加嚴重的。馮倩那種情況，其實從另一方面想，走了也是解脫吧，她可以跟她的爸爸媽媽還有其它親人團聚了。只是……苦了馮茹，她就姐姐這一個親人，如今姐姐走了，她孤苦伶仃的，肯定受不了……你多陪陪她。”

卓易霖沒想到費雪能設(shè)身處地地說出這番話來安慰他，心頭一暖，頓時好受了許多。

想到馮茹，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病床這邊，語調(diào)喑啞地道：“馮茹她……她受不了刺激，昏過去了，現(xiàn)在還沒蘇醒?！?

費雪一聽，心里又難受起來，之前對馮茹的種種看法也都淡化許多。

“她這一生……也的確夠悲慘了……你好好陪著她吧，不過，更要照顧好你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嗯，我沒事……”

“你聲音都啞了，還說沒事……”費雪站在街頭，沒再流淚了，可夜里寒冷的風(fēng)吹得她直哆嗦，心都涼透了。

“沒事……我是醫(yī)生，心里有數(shù)，你別擔心。”卓易霖還反過來安慰她，兩人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

掛斷電話后，費雪短暫思索了翻，而后打開訂票app查看飛往瑞士的機票。

最近的直達航班竟然沒有票，要想盡快趕過去，只能中途轉(zhuǎn)機。

縱然這樣，她也沒有猶豫，立刻訂了機票。

路邊招手喚來出租車，她馬上回自己在幸福里的住處，收拾行李，拿證件。

太倉促，她連回家跟父母說一聲都來不及，只在去機場的路上，給媽媽打了通電話。

“小雪，你怎么了？剛豪偉問我，你回來了沒有，我說你們不是在一起嗎，他說你中途下車了，哭得很厲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小雪，你別嚇我，怎么了？”費媽媽剛得到消息，也正準備打電話問問女兒的，正好就接到女兒來電。

費雪這會兒平復(fù)不少，但聲音依然著急：“媽，卓易霖那邊……那個女孩兒去世了，他情緒不太好，人也生病了，我實在放心不下，我要過去陪他?！?

“你去陪他？現(xiàn)在？”費媽媽大吃一驚，“你這也太……他前腳剛走，你后腳就……這要是近，我也不說什么，可這在歐洲??！大過年你一個女孩子……”

“媽，我跟他都訂婚了，我們現(xiàn)在是一體的，他遇到傷心事，我陪他一起度過這是理所應(yīng)當?shù)陌。　?

費媽媽知道女兒的脾氣，說再多也是徒勞，只好叮囑：“那你一個人，去這么遠的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跟我保持聯(lián)系?！?

“好，我知道了?！?

費雪應(yīng)了句，臨掛電話前，突然想到什么，莫名感性地說了句，“媽，對不起……我都這么大了，還總是做一些讓您跟爸爸操心的事，我太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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