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湯站直了身子，自從他退居之后便很少有站的這么直的時(shí)候。

退居之后的鬼見愁，總是一副懶懶散散半死不活的樣子。

“陛下問?！?

張湯站直了身子說：“溫柔，徐績想唆使你謀反的事，你認(rèn)不認(rèn)?！?

溫貴妃撩袍跪下來：“罪臣認(rèn)?！?

二皇子表情明顯一變。

他沒有想到，那么要強(qiáng)那么聰明的母親，在他面前，竟然認(rèn)了這個(gè)罪名。

張湯看著溫貴妃：“陛下問，徐績唆使你謀逆的事你有沒有后悔?！?

溫貴妃叩首：“罪臣悔不當(dāng)初?！?

張湯點(diǎn)了點(diǎn)頭。

“陛下問，你明知道徐績是想利用你，雖然你自己并未主動(dòng)做過些什么出格的事，你不報(bào)，是存了僥幸心思嗎？”

溫貴妃回答：“罪臣確實(shí)存了僥幸的心思，想著......萬一徐績成了，二皇子便有機(jī)會繼承皇位?！?

張湯道：“謀逆之事，知情不報(bào)是什么下場你可知道。”

溫貴妃：“罪臣甘愿受罰。”

張湯有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看向二皇子：“陛下問二皇子?！?

李隆期也跪了下來。

張湯說：“陛下問，你母親私下里行事你可知曉，可參與?！?

李隆期回答：“回陛下問話，我有察覺，不知曉，也沒參與，但有察覺而不報(bào)父皇，有警覺而不勸母親，我當(dāng)與母親同罪?！?

張湯說：“陛下沒有說你該認(rèn)什么罪，只是問你，是否知曉是否參與?！?

李隆期：“不知曉，沒參與，卻有察覺。”

張湯說：“那你肯認(rèn)罰嗎？”

李隆期：“認(rèn)罰?！?

張湯再次看向溫貴妃。

“陛下說，你知曉徐績圖謀，但并無徐績實(shí)據(jù)，可在徐績圖謀之中，你亦想利用徐績除掉溫家是否屬實(shí)?！?

溫貴妃回答：“屬實(shí)?！?

張湯看著她：“為何？”

溫貴妃沒有絲毫遲疑，她抬起頭看向張湯回答。

“因?yàn)槲抑罍丶业娜艘欢〞话卜?，徐績沒有在我面前明說什么，可他一定早早就慫恿了溫家?！?

“溫家是我母族，一旦出事要牽連的卻并非我一人，還有二皇子，他什么都不知情卻可能被溫家連累?！?

“所以我利用溫暖，徐績等人，讓溫家牽連到謀逆大案之中，借國法，鏟除溫家，以絕二皇子受累?！?

張湯在心里嘆了口氣。

溫貴妃說的，大概就是實(shí)情。

她并不是太清楚徐績想做什么，但她確實(shí)存了僥幸之心。

而且她還想利用徐績達(dá)到鏟除溫家的目的，在她看來溫家已不是她的母族，而是二皇子的巨大累贅。

溫家的人有什么心思沒誰比她更清楚，她明白那個(gè)母族會把二皇子拖進(jìn)深淵地獄。

張湯問：“你說不知詳情，這不是免罪的理由，以你罪行，按國法論處你可服氣?！?

溫貴妃回答：“不管陛下如何處置我，只請陛下明鑒，二皇子確實(shí)從未參與其中，只是我鬼迷心竅，只是我......野心勃勃。”

張湯道：“陛下說，父有罪而子不知?jiǎng)t子無罪，但二皇子有察覺所以算不得一概不知。”

他說：“陛下的意思是，二皇子暫時(shí)就不要留在長安了，可去北境，游野麒麟還歸由你調(diào)遣，何時(shí)可回長安，等將來太子殿下定奪。”

二皇子一邊叩首一邊問：“能不能告訴我，母親她......她會受什么處置?！?

張湯說：“按律當(dāng)誅。”

二皇子猛然抬頭：“真的......無一分可赦之機(jī)嗎？”

張湯不理會他，而是繼續(xù)問溫柔：“陛下想問，溫柔，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殺朕?！?

溫貴妃叩首回答：“從無殺害陛下之心。”

張湯點(diǎn)頭。

他再問：“你當(dāng)初即將深陷其中時(shí)候，突然又收心回來，只是任由徐績背后操作，并不參與其中，是什么緣故？”

溫貴妃說：“是一位故人......是蘇木山告訴我，若想讓二皇子有一分生機(jī)，那就最好別去胡思亂想。”

“蘇木山說，若要挽回大錯(cuò)，唯一機(jī)會，便是利用徐績鏟除溫家，進(jìn)而挫敗徐績陰謀，鏟除西北謀逆勢力?！?

“罪臣聽了蘇木山的話，借由溫暖之手，讓溫家和被溫家所控之人盡快暴露......可我那時(shí)候，依然心存僥幸?！?

張湯問：“蘇木山還跟你說什么了？”

溫貴妃回答：“他說，該坐牢的時(shí)候去坐牢，該認(rèn)罪的時(shí)候就認(rèn)罪，你或許不能免死，但二皇子終究不會被你所累。”

張湯說：“我再替陛下問一遍，到底有沒想過殺他?！?

溫貴妃堅(jiān)定回答：“絕無此心。”

二皇子見張湯不回答他的話顯然有些急了：“真的沒有一點(diǎn)機(jī)會嗎？”

張湯說：“本來沒有，高皇后求情，陛下便給了她一個(gè)去處?！?

二皇子眼神一喜。

張湯說：“陛下說，去厭吾山吧，開山采石，挖渠引水，帶著溫家罪不至死的人，在厭吾山為奴，為西北百姓做些實(shí)事。”

溫貴妃眼眶紅了：“罪臣溫柔，叩謝陛下天恩?！?

與此同時(shí)，御書房。

皇帝看向太子李隆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求朕不要?dú)厝?，還要拉上你母親一起，朕知道，你是怕隆勢真的廢了?！?

太子俯身回答：“父親，隆期罪不至死，罰他去北邊戍邊就已經(jīng)夠了，若他知道母親一直活著，他便有活下去的希望，若他知母親必死無疑，或是親眼見到母親死去，隆期也就真的廢了?！?

“給隆期一些希望，他就會好好的活著，給溫柔一些希望，她也能篤心改錯(cuò)，等著能和隆期再見的那天?！?

皇帝說：“因?yàn)槁∑谑悄愕艿苣憔拖雽厝岱ㄍ忾_恩，如此如何能服眾？如何能治國？”

太子回答：“隆期之才，是鎮(zhèn)國帥才，殺溫柔容易，留隆期難?！?

皇帝沉默了好久之后擺了擺手。

“回去吧，朕不殺她，但只要朕在，也不會讓他們母子相見了?！?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