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躺在那里連聲答應(yīng)：“換，換，換。
”我媽也點(diǎn)著頭，還看向我：“初初，你也別怪媽狠心，要怪就怪你不是媽的孩子。
”江家有一個秘密。
我媽的秘密。
從她知道自己懷上的是女兒開始，為了活命，她找來了師傅編造了一個謊。
說她肚子里是雙生子，日后長大可以為江家?guī)碡?cái)富。
于是她在村子里那些生了女孩的女人托付下，將原本要扔進(jìn)井水里的我救了回來。
用她的話來說，她即是救了我，我的命便是她的。
為了讓我跟江知真的如雙生子一樣，打小便請來了師傅給用秘術(shù)，將我的樣貌分一半給江知。
這樣外人分不出來，只有我媽知道，誰才是她真正的女兒。
所以從小，我受到的那些委屈，都是因?yàn)槲也皇怯H生女兒，我只是一個棋子。
一個在這村子吃人迷信下被我媽利用的棋子。
現(xiàn)在，她更是要為她親生女兒弄死我。
師傅看向我：“這事要心甘情愿，才能到達(dá)最完美，你愿意嗎？”我憑什么愿意。
“我不愿意。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圣母，前二十年我已經(jīng)受夠了所有委屈跟折磨。
我媽直接跪在我跟前。
“初初，你就不能最后一次再讓你姐姐嗎？”“我就算對你沒有生恩也有養(yǎng)育之恩，你怎么可以這么狠心。
”道德綁架在我這從來不存在。
以前是因?yàn)樗麄兪俏业挠H人，是因?yàn)椴恢勒嫦?，現(xiàn)在我知道了。
我從木板上起身：“我不愿意，師傅，你也不想做一個完美作品出來吧。
”“我要是沒猜錯，宋隨快找過來了。
”遠(yuǎn)處，一行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初初。
”“初初，你在這嗎？”我揮著手：“宋隨，我在這。
”可我媽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我一口咬下去，撿起地上鋒利的樹枝丫懟在江知的脖子上。
“讓開，否則我弄死她。
”我媽慌了。
她那么寶貝江知，怎么舍得江知受傷。
“你快放開知知，我讓你走。
”江知很急：“不行，不能讓她走了，她要是走了，我的臉怎么辦，我不要變成丑八怪。
”比起命，我媽還是放了我走。
宋隨也快速找到了我，我拿著手里的樹枝丫狠狠在江知那脖子上劃了一道血痕。
江知大喊一聲。
“啊，我的脖子。
”“媽，那賤人敢傷我。
”我已經(jīng)走到了宋隨身邊，他緊張看著我：“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他還是不放心，將我在他眼前轉(zhuǎn)了一個遍，確保我真的沒有受傷才放心。
“江初，你怎么那么傻，我一不在你就被人抓了。
”“以后要是沒有我怎么辦？”聽到這話，我心里征住。
這話不像是我年少時光里的小竹馬會說的。
他跟我說過。
“初初，你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即使我不在你身邊，你也有辦法保護(hù)自己周全。
”他不會說出剛才宋隨那番話。
宋隨，宋禮，這兩個長得一樣的男人在我腦海里不斷交織。
到底誰才是真的。
是我真的認(rèn)錯了人，還是他們合起伙來騙了我。
離開這里。
我回了宋家。
而江知沒有敢回來。
宋隨動作比我快一步，將她跟李東的事情捅到了宋禮的跟前。
也順帶告訴了宋家父母，這樣一來，江知必死無疑。
我爸我媽也因?yàn)檫@事在村子里面抬不起頭來，被村民們逼著離開了村子生活。
離開那天。
我爸來找過我。
“江初，你這個白眼狼，我養(yǎng)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這么報(bào)答我的，你到底有沒有心。
”“江初，你出來，你出來。
”我媽跪在地上，拽著我裙子：“初初，媽媽從來沒有求過你什么，你能不能找到你姐姐，能不能保護(hù)一下她，讓她不要出事。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江知。
她的媽媽很愛她，她擁有了父母最完整的愛，而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她而活。
我撒開了手，沒有應(yīng)聲。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對江知做什么，不過是她一直在對我趕盡殺絕。
六個月后，我的孩子出生了。
是個女孩，宋隨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讓我再等幾天，這村子里吃人的習(xí)俗很快就要被滅掉了。
許久不見的江知不知道從那里來的消息，知道我生了女孩，她突然沖到了宋家門口。
大聲嚷著要見我，此刻我正跟宋隨解救那些被迷信所害的女人。
祠堂外面。
宋隨站在我身邊，我看著祠堂里面有許多新婦正在背那一日我所需要背的規(guī)矩。
也看到了許多婦女跪在祠堂的蒲團(tuán)上面祈求自己能早日懷孕，或者自己肚子里面是個男孩。
更看見了一家人，對著自己剛進(jìn)門的新婦毆打。
“住手。
”男人跟老婆子看向我，一臉的不爽：“你誰啊，你說住手就住手。
”“她為你生了孩子，你還這樣對她，你還打她，你有沒有將她當(dāng)做一個人。
”男人輕蔑笑了。
“這女人生不出兒子就該死。
”這話無疑是點(diǎn)燃了我心中的怒火，蘇蘇，我最好的朋友蘇蘇就是這樣被活活打死。
還有她的孩子也是這么死了。
我敲響了手中的鑼，眾人紛紛朝我這里看過來。
“從今天起，村子里所有習(xí)俗全部廢除，再無新人需有孩子才可以在一起，女人不生女兒也可以，女人可以自己決定嫁給誰，或者你不嫁也可以。
”因?yàn)槲业脑?，許多婦女紛紛不信。
“這是真的？”“這可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guī)矩，這能破？”“我的女兒不用死了，我的女兒不用死了。
”有激動的，有興奮的，有哭泣的，也有不相信的。
特別是那男人：“你說廢就廢啊，你算個什么東西。
”眼見那男人要對我動手，宋隨一下?lián)踉谖腋啊?
“從今日起村子里再無族長，廢除一切無用的習(xí)俗。
”所有人都知道宋隨已經(jīng)通過所有人考驗(yàn)，他當(dāng)上了族長，族長的話就是命令。
等我再次回到宋家。
江知一見到我，就瘋了一樣朝我沖過來。
“江初，你這個賤人，你生了女兒，你就該死，你就該死。
”我看著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江知，只有前所未有的快感。
“在你想害死我的孩子之前，你自己的孩子已經(jīng)死了對吧。
”江知捂著自己已經(jīng)憋下去的肚子。
我派人打聽過消息，宋家要秘密弄死她的時候，宋禮給了她一條生路，放了她跟李東走。
而李東早就有了家室，根本不可能娶她，甚至在帶她離開村子后，去了大城市生活。
從小就在村子里生活的江知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被所有人唾棄是土包子。
更甚至因?yàn)闆]有能跟我成功換貌，她原本丑陋的長相慢慢顯示出來。
無數(shù)的雀斑，塌陷的鼻子，厚厚的嘴唇，以及糟糕的皮膚，都讓李東對她無比嫌棄。
更是在知道她懷的是個女兒之后，便拋棄了她，連一筆錢都沒有給她。
江知的女兒就那么凍死了在那個冬天。
而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村子里。
我看著江知，現(xiàn)在這樣完全就是她自己作繭自縛。
思緒收回，江知瘋了一樣朝我沖過來，手里不知道哪來的一把刀。
我微微躲閃了一下，就見她踩滑了地面的石頭，那把對著我的刀終究是插進(jìn)了她自己的身體。
我讓人將江知的尸體送回給了我養(yǎng)父母。
并且改掉了自己的姓，從今以后我不姓江，我姓蘇，若是我能早點(diǎn)改變一切，她也不會死。
我會帶著我的女兒，帶著跟蘇蘇那一份繼續(xù)活下去。
我給我女兒取了一個名字：平安。
以后平安喜樂。
關(guān)于她的父親到底是誰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
處理完所有的事情，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離開這個村子，而宋隨也放棄了族長之位，并且宣告以后都不會有族長什么。
大家都可以隨性而活，不再被習(xí)俗纏繞。
快過年了。
我抱著平安在院子里收拾東西，準(zhǔn)備離開宋家，我已經(jīng)接到了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并且宋隨這段時間教給我的東西，也攢了下一筆錢，足夠我?guī)е畠荷睢?
院子里面的門卻被敲響。
打開門，穿著一身中山白衣的宋禮，或者是宋隨。
“初初，你要走？”“是。
”“那你還回來嗎？”“不回來了。
”再也不回來了。
“那我跟你一起走。
”我看著他，低聲說著：“宋禮，一直都是宋禮對吧。
”“宋隨你弟弟，不過是你找來演戲的。
”宋禮微微一愣，神情也漸漸慌亂：“初初，你聽我解釋。
”我搖頭，情緒沒有多大起伏。
“宋禮，你聽我說。
”若是在一年前，我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宋禮身上，我希望他能回來之后就帶我離開這個村子。
可這一系列發(fā)生的事情，以及宋禮他故意不認(rèn)識我，還讓宋隨演戲，讓我以為錯認(rèn)了人。
要不是我太了解他，太清楚兩人給我的感覺，我真的要被這個男人騙了。
從廢除習(xí)俗開始，我就明白一個道理。
女人不應(yīng)該依附男人而活，所以不論是宋禮還是宋隨，都不重要。
當(dāng)天之后，我搬離了宋家。
我在小縣城里找了一個地方，那是我第一個家，一個屬于我跟我自己女兒的家。
“平安，新年快樂。
”“蘇蘇，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更美好的人生在等著我。
番外。
我是宋禮。
我跟我弟弟是雙胞胎，從小我跟弟弟就被灌輸要接手宋家的生意。
不過我跟我弟弟的理想不同，他更希望在外面的世界呆著。
而我卻想要為了一個人留下，那就是初初。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是在小河邊，我還以為她要跳河，哭得那么傷心。
她長得真好看，我從未見過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從未見過那么聰明的小姑娘。
我送給她了手串，還有小白裙，她回贈我的是她做的糕點(diǎn)，真的很難吃。
我按照約定等她長大就要娶她，可是我沒有想到嫁給我的居然是她姐姐，于是我沒有碰她，并且做局讓她姐姐親手將初初夜夜送來我房間。
我知道我很卑鄙，我只是希望物歸原主。
我裝作不認(rèn)識他，一邊跟我弟弟商量如何再將她娶進(jìn)宋家。
到時候江知跟初初一調(diào)換，沒有人知道。
可是……事情早就超出了我掌控的范圍。
我的初初終究是長大了，她走向了她自己的人生，一個沒有我的人生。
無論以后怎樣，我都會默默守著她。
初初，等等我，我來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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