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布衣老頭說了句:“程孟,你這四年多,在讓什么?”
“我在游歷人間,剛從江南道回來。”
布衣老頭笑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變成年輕人的程孟轉(zhuǎn)頭,看著布衣老頭。
似乎根本沒有聽出布衣老頭的嘲諷,只是淡淡的說:“你知道這萬里路有什么嗎?”
“有什么?”
“有人,有山河?!?
布衣老頭白了程孟一眼:“這不是廢話?”
“道就在腳下,走的越遠(yuǎn),經(jīng)歷的道越多?!?
“你在說路?”
“對,我在說路,人間路,也是人間道。”
布衣老頭卻皺起了眉頭:“魔神真身降臨了。”
“對,我從江南道回來,死了很多很多人,連你徒弟的神武軍,都陣亡了幾萬人?!?
布衣老頭盯著程孟:“那你沒幫忙?”
程孟看著獨孤上天:“圣人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獨孤上天冷淡的說了句:“這就是你走了萬里路,悟出的道?”
程孟搖頭:“道一直在,只是,我們都給自已套上了枷鎖,看不清前面的道了?!?
“你要是這樣子,那真是讀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程孟不驕不躁:“天地自然,當(dāng)順其自然?!?
獨孤上天轉(zhuǎn)身,慢慢的離開了。
程孟卻說了句:“讀書讀不出大能?!?
獨孤上天轉(zhuǎn)身,看著程孟。
程孟再度開口:“所以,當(dāng)年道學(xué)派圣人陳三妹說的很有道理,筆雖然能殺人,但是沒有劍來的暢快?!?
獨孤上天有些疑惑了:“所以呢?”
程孟一步,來到了獨孤上天跟前。
“雖然當(dāng)順應(yīng)自然,但更應(yīng)順心意,吾心不順,便是心魔,吾心之所想,當(dāng)為便為。”
“然后呢?”
“所以,我救不了他們,他們已經(jīng)死了,我還能讓的,便是屠神?!?
獨孤上天終于露出了笑容:“那走吧!”
“你就是來請我出手的?”
“沒有,老朽就是來看看,你茍活這四年多,成什么樣子了?!?
程孟嘆了口氣:“你和你那徒弟一樣,嘴巴真臭?!?
“嘿嘿,也不看是誰教的?!?
程孟看著獨孤上天:“我看見,死河已經(jīng)在蔓延了。”
“對,很多地方的河流,都浸染成了死河。”
“所以,黑暗真正降臨了。”
獨孤上天點頭:“對,黑暗真正來臨了?!?
程孟和獨孤上天向前走著,走了一段,程孟回頭,看著廢墟,似乎看見了稷下學(xué)宮昔日的榮光。
“走了這么多路,我才知道,我以前站的太高了,看見的不是真正的人間?!?
獨孤上天好奇道:“那你走這些路,看見了什么?”
程孟回過頭來,繼續(xù)走著。
邊走邊說:“四年來,我見過一個母子躲避屠戮,抱著記月的孩子躲在地窖里,然后被倒塌的墻堵住了出口,村民都死了,沒人能救她們出去,地窖里沒有水和糧食。”
“唉……”
獨孤上天嘆了口氣。
程孟緩緩的說:“十天之后,被抗魔軍發(fā)現(xiàn),被挖了出來?!?
“都死了?!?
“不,孩子活了。”
“沒有糧食和水都能活?”
“女人的十根手指咬破了,用鮮血給了孩子活下去的機(jī)會?!?
獨孤上天看著面色平靜的程孟。
程孟說:“當(dāng)孩子被挖出來,聽著孩子嘹亮的哭聲,和抗魔軍因為孩子還活著的歡笑聲,當(dāng)時感覺人族沒有希望的我忽然明白,希望不是圣人,不是老天給的,而是爭來的,曾經(jīng)的我身在人間,卻不是人間人?!?
“原來傳是真的,稷下學(xué)宮被毀,你受不了打擊瘋了?!?
“不是瘋了,我是廢了?!?
“現(xiàn)在回來了?”
“回來了!”
獨孤上天看著年輕的,忽然有了朝氣的程孟:“你現(xiàn)在才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