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靛渾渾噩噩之中，在應(yīng)對大祭司的考核時表現(xiàn)得一塌糊涂，遠不如藍靈的發(fā)揮。

一向?qū)λ谎谙矏鄣拇蠹浪厩八从械纳鷼夂褪?，這次考核他特地邀請了族中不少有名有望的長輩來，就是讓大家看看他收到了多么合心意的聰慧弟子。

白家那邊對于他不尋白家子弟做親傳的行為抱有很大意見，他希望藍靛姐妹倆能用行動和表現(xiàn)來證明自己，堵住所有人的嘴。

結(jié)果最抱以期待的藍靛卻在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讓他如何不失望。

藍靛失去了回小部族過火把節(jié)的機會，但是想起阿土，她第一次跪在大祭司面前，抱著他的大腿哭的稀里嘩啦，求他準(zhǔn)許自己回家。

“就三天，三天也行！”

“你就這么待不住，當(dāng)真那么想離開這里嗎？”

大祭司以為她是厭學(xué)。

藍靛搖了搖頭，一邊哭一邊打嗝，“沒有，大祭司對我很好，比阿爸阿姆對我還要好，在白家鎮(zhèn)生活一點也不辛苦，只是我的阿土死了，我心里實在惦念它，想回去看看，它陪著我長大，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心中雖恨，她沒敢把阿土被吃的事情說出去，這種事情對于一個信仰犬神的小部族來說十分嚴重。

何況近來的事情已經(jīng)讓她領(lǐng)教到了，如果她這個做弟子的有什么污點，有些人就會揪著不放以此來攻擊為難大祭司。

在白家鎮(zhèn)的半年，藍靛慢慢學(xué)到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

大祭司追問幾句后，得知原來所謂的阿土是一只小狗。

他緩和了神色，難得表現(xiàn)出自然流露的動容。

藍靛的話讓他想起了自己幼時陪伴在身邊，與他一同打獵玩耍睡覺的伙伴。

苗人向來崇敬自然，信仰動物圖騰的部族也不在少數(shù)，他出身的部族就信仰著狼。

在他的部族，狼是力量與忠誠的代表，許多有條件的人都會讓孩子養(yǎng)一只幼狼在身邊，希望狼魂能夠守護孩子平安長大。

每個人終其一生只能飼養(yǎng)一只自己的狼，屬于大祭司的那只在很久以前就壽終正寢了。

感念之下，他越發(fā)覺得藍靛這孩子心思純粹又重感情，原諒了她此前的表現(xiàn)失利。

“好，我準(zhǔn)許你回家埋葬阿土，但只給你三天的時間?！?

“等你回來后，我會重新對你進行考核，如果你今后再有這樣的表現(xiàn)，我將不會再讓你踏入白家鎮(zhèn)一步！”

大祭司最后那句話十分嚴厲，這并不是他想對藍靛苛刻，而是她必須靠自己的本事在這里站穩(wěn)跟腳。

藍靛抹去眼淚，眸中悲傷與欣喜交織，“謝謝……謝謝大祭司，今后我一定會好好學(xué)習(xí)，再也不偷懶了！”

坐上回家的牛車，藍靛冷聲道：“你是故意挑在考核的那天早上告訴我真相的?！?

藍靈并未掩飾地承認了，“沒錯?！?

“為什么？”

“大祭司同時收了我們兩個人做親傳弟子，可將來能繼承他位置的人只有一個，我想成為那個可以擔(dān)重任的人，但你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為了求穩(wěn)，我只能那樣做?！?

“你就那么恨我嗎？明明阿爸阿姆最疼愛的人一直是你。”

“你是我的妹妹，我從來不恨你?！彼{靈搖了搖頭，“只是有阿爸阿姆疼我又如何？你也知道，阿姆最愛的人是阿爸，阿爸說什么她都聽，可阿爸最愛的人是自己。”

“我不想再過從前的日子了，我想出人頭地，真正的出人頭地，過幸?？鞓返纳??！?

藍靛握緊拳頭，“那之前為什么不告訴我？”

“以你之前的脾氣，告訴你的話，你早就鬧得沸沸揚揚了，我不想被你連累，害得失去跟在大祭司身邊的機會?！?

“可阿土總沒有礙你的事吧，當(dāng)初阿爸要殺它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阻止？它曾經(jīng)也保護過你好多次，你背棄了犬神的信仰嗎？”

“我沒有傷害過阿土，背叛信仰的是阿爸?！彼{靈神色淡定，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錯，“我不阻止，只是不想換來一頓打罵?！?

吉布什就是個窩里橫的性格，在內(nèi)一家之主，在外紙老虎。

做孩子的不順著他的話，打罵是常態(tài)，藍靈早就在這么多年的生活中鍛煉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她不像藍靛那么健康，挨了打要疼很久，期間照樣還得干活。

“再說了，我沒有吃阿土的肉，破規(guī)的人是你?！?

藍靈一向內(nèi)斂安靜，很少有這么多話的時候。

她的語氣并無惡意，可藍靛卻聽得不寒而栗，第一次領(lǐng)教到為何大祭司和其他師長常說藍靈早慧，卻又從內(nèi)心深處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

藍靈才是阿爸真正的女兒，且青出于藍勝于藍。

藍靛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既然你那么了解我的脾氣，那有沒有想過，如果當(dāng)時救下了阿土，以此為交換，讓我放棄跟在大祭司身邊，我會不會答應(yīng)你，然后拼盡全力？”

聽到這句話，藍靈第一次愣住了。

聽到這句話，藍靈第一次愣住了。

血濃于水的姐妹終究成為了陌路人。

藍靛沒有在小部族過火把節(jié)，阿土已經(jīng)被吃掉，連骨頭都找不到了，她只能找到阿土從前吃飯的破碗，和它心愛的木頭小玩具，小心翼翼地都收起來。

她要找個地方給阿土立衣冠冢，但絕不能是村子附近，于是決定葬在白家鎮(zhèn)旁。

那里離女媧娘娘的神像近，她希望阿土可以得到女媧娘娘的賜福，來世做一個富貴人家的孩子，過一輩子幸福的生活。

阿爸倒是對她們的回歸表現(xiàn)得很殷勤，兩個女兒被大人物看中后，家里在半年內(nèi)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修理嶄新的院子，有新衣服穿，頓頓有肉吃，雇了其他苗民來做農(nóng)活，再也不用親自下地了。

“喏，后院里足足有五條小狗呢，就等你回來挑一只喜歡的帶走?！?

藍靛想起他當(dāng)時殷勤給自己夾狗肉的模樣，她曾以為是難得流露的父愛，誰知卻是可以淬毒的惡意。

“它們不是阿土的孩子，我誰也不要！你背棄了犬神的信仰，犯了整個部族的戒律，早晚會受到懲罰的！”

藍靛冷冷留下這句話，在阿爸驚愕的目光中離去。

*

藍靛帶著阿土的遺物回到了白家鎮(zhèn)，用過的飯碗被她留下，玩具通通打算埋葬。

埋葬遺物的那天，她經(jīng)歷了此生最大的奇遇。

白家鎮(zhèn)附近有很多山洞，藍靛花了半日功夫，在毒障森林之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

還記得那天下午，她哭著挖坑挖到一半，卻聽到洞口外有奇怪的動靜。

轉(zhuǎn)頭一看，她差點嚇的魂飛魄散。

竟是一頭站起來比她高許多的大黑熊！

熊瞎子是大山里最可怕的動物，它們有一定的智慧，卻并不友善，有時會模仿人類走路和打招呼的樣子，將遠處看不清畫面的人吸引靠近，然后撲倒生吃活啃。

藍靛聽聞過很多武力高強的獵人圍殺黑熊的慘烈事跡。

洞口被黑熊堵住，她當(dāng)場腦袋一片空白，下意識恐懼地向山洞深處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