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梁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心里暗自思忖,徐長文突然帶人闖市大院,這事透著蹊蹺,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授意,妄圖攪亂局面。
沉吟片刻,喬梁道,“南波,回頭我讓周秘書去你們市局,關(guān)于徐長文說他牽涉的這起所謂的惡意傷人案,你安排靠譜的人好好查清楚,不要給人搞小動作的機會。”
趙南波肅然道,“喬書記,我明白。”
趙南波心里清楚,喬梁特意強調(diào)“靠譜的人”“不搞小動作”,就是怕市局內(nèi)部有眼線,被人鉆了空子。
想了想,喬梁緊接著道,“南波,徐長文這個人,你要多花點心思關(guān)注?!?
趙南波若有所思,同喬梁對視了一眼,瞬間領(lǐng)會了喬梁話里的潛意思——徐長文是關(guān)鍵突破口,既要防著他再搞出亂子,也要留意他背后的人。
兩人交談時,另一頭,回到局里的徐長文,將辦公室門反鎖,指尖還在微微發(fā)顫,心里還有些慌亂,但一想到自己完成了楚恒交代的任務(wù),那點慌亂便被壓了下去。
徐長文第一時間拿出手機給楚恒打了電話過去。
“楚書記,我已經(jīng)按您說的辦了?!?
徐長文開口就是一副跟楚恒邀功的姿態(tài),全然忘了剛才在市大院里,喬梁那冰冷刺骨的目光。
楚恒剛才其實就已經(jīng)和陳中躍通了電話,從陳中躍那知道徐長文帶人去市大院了,這會心里大致有了數(shù)。不過聽出徐長文邀功的心思,楚恒仍是配合地稱贊道,“長文,干得不錯?!?
聽到楚恒夸贊,徐長文心情舒暢了幾分,嘴角忍不住上揚,心里暗道,不枉他剛才冒險去市大院抓人,頂著被喬梁問責(zé)的風(fēng)險,總算換來了楚恒的認(rèn)可。
想到此行的任務(wù)也算是圓滿完成,徐長文趕緊又道,“楚書記,剛才我已經(jīng)安排人暗中拍了視頻,您看這視頻是要發(fā)給您還是陳市長?”他特意提起視頻,就是想進一步邀功,證明自己辦事周全,考慮周到,值得重用。
楚恒想也不想就道,“你發(fā)一份給我,同時給陳市長發(fā)一份?!背阈睦锉P算著,把視頻發(fā)給陳中躍,既能讓陳中躍安心,也能讓他一起出力,借著視頻大做文章,給喬梁施加壓力,讓喬梁陷入被動。
徐長文點點頭,“好,我明白了?!?
接下來,兩人沒有聊太多,徐長文掛掉電話后就按照楚恒的吩咐,把視頻給楚恒和陳中躍各發(fā)了一份,指尖劃過手機屏幕時,臉上還帶著得意的笑容。但笑容沒持續(xù)多久,就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焦慮。他心里清楚,今天完成楚恒交辦的任務(wù)只是第一步,后續(xù)還得繼續(xù)配合楚恒的指令,而且他要面臨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呆會趙南波趕回來怕是要先把他拎過去訓(xùn)一頓,不過徐長文對此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到時候只要沒臉沒皮裝傻充愣,趙南波想怎么罵就讓他怎么罵,反正他也不會少塊肉。
真正讓徐長文擔(dān)心的還是喬梁那邊,雖然市長陳中躍會力挺他,楚恒也會暗中支持他,但在這林山市,現(xiàn)在是喬梁說了算,喬梁手段凌厲,心思縝密,若是真的動怒,他這點依仗,恐怕根本不夠看。徐長文要說心里不怵是不可能的,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死死依附楚恒。
徐長文默默思量著,不禁摸出一根煙點了起來,尼古丁的味道吸入肺腑,卻絲毫沒能緩解他內(nèi)心的焦慮。不知道過了多久,煙灰缸已經(jīng)不知不覺躺了兩三個剛抽完的煙頭,辦公桌上的煙霧繚繞,如同他此刻混亂的思緒。
徐長文辦公桌上的座機突地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徐長文瞄了一眼,見是趙南波辦公室給自己打來的內(nèi)線電話,心頭一凜,心里已經(jīng)有了譜——該來的還是來了,趙南波這是打電話來興師問罪了。
掐滅手中的煙頭,徐長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nèi)心的慌亂,努力讓自己的神色平靜下來,拿起桌上的話筒……
此刻,市里回江興的路上,上午趕來市里的劉嵐,這會又再次急急吼吼地準(zhǔn)備趕回江興。劉嵐剛剛已經(jīng)見到了周富燾,丈夫愿意出來和她見面,這讓她欣喜萬分,她以為兩人之間的僵局終于要打破,以為一切都能回到過去。只不過周富燾冷漠的態(tài)度,疏離的語氣,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里,讓她心如刀割。而周富燾反復(fù)問她和趙江巖之間還有沒有什么牽扯,眼神里的懷疑和失望,讓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到自己之前陸陸續(xù)續(xù)收下的趙江巖送給自己的購物卡。
她當(dāng)時收下那些購物卡時,還暗自竊喜,覺得趙江巖大方,只是舉手之勞就能得到好處,絲毫沒有多想。雖然每張購物卡的面額不算大,但架不住她收的次數(shù)多,這些加起來其實也有好幾萬。而昨晚趙江巖送給她的無疑才是價值最大的一筆,那些名貴首飾流光溢彩,讓她愛不釋手,給她當(dāng)零花錢的那張銀行卡,趙江巖說是里面也有幾十萬,那一刻,她被貪婪沖昏了頭腦,毫不猶豫就收下了,完全忘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但就在剛才,周富燾跟她提到趙江巖可能別有目的,對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反過來倒打一耙,想要害他。劉嵐一開始還不信,覺得趙江巖待人熱情,怎么可能會有壞心思,還想跟周富燾辯解。但當(dāng)聽到說市局的人剛剛來市大院里要抓周富燾,劉嵐頓時被嚇得不輕,渾身冰涼,大腦一片空白。這個時候,她再也不敢有任何隱瞞,老老實實將自己收過的那些禮物同周富燾交代起來,包括昨晚那些名貴首飾和銀行卡,說話時,聲音都在不停發(fā)抖,心里滿是愧疚。
周富燾聽了之后,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臉色鐵青,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將她淹沒,惱火地讓劉嵐趕緊回家去把那些東西找出來,還給趙江巖。那一刻,劉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滿心都是自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