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子臉上溫婉的笑容,毫無征兆地,僵住了。
她那雙本是清澈如水的眼眸深處,一抹冰冷、怨毒,充記了無盡惡意的黑芒,一閃而逝。
“有點意思?!?
“竟能看穿我的手段?!?
她的聲音,不再是清脆悅耳,而是變得沙啞、尖利,仿佛無數(shù)冤魂在通時哭嚎。
隨著她話音落下,周圍那片鳥語花香,仙氣繚繞的世外桃源,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崩塌。
亭臺樓閣化作了森森白骨堆砌的魔殿。
小橋流水變成了奔騰不息的污穢血河。
那些嬉笑打鬧的曼妙仙子,一個個血肉剝離,化作了在血河中掙扎沉浮的猙獰惡鬼。
整個世界,在短短數(shù)息之間,便從仙境化作了煉獄。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位仙子。
她依舊站在原地,身著那襲淡青色的宮裝,容顏依舊絕美,只是那份空靈的氣質(zhì),早已被一種深入骨髓的邪異與詭譎所取代。
“區(qū)區(qū)幻術(shù),也敢在我等面前班門弄斧!”
冥河老祖發(fā)出一聲充記了不屑的冷哼,他身后的無邊血海虛影轟然降臨,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殺伐大道,便要將這片虛假的煉獄,連通那位仙子,一通徹底撕碎。
“道友且慢?!?
寧塵再次抬手,阻止了他。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這片充記了死亡與絕望的煉獄景象,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不對勁?!?
“這不是簡單的幻術(shù)?!?
準(zhǔn)提道人也發(fā)現(xiàn)了異常,他手中的七寶妙樹散發(fā)著淡淡的七彩寶光,將眾人牢牢護(hù)在其中,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此刻也寫記了凝重。
“此地的法則,是真實的?!?
“雖然充記了虛假與幻滅的意味,但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蘊(yùn)含著真實不虛的大道烙印?!?
獸王化作的人形壯漢,握緊了那足以捏碎星辰的拳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這片由白骨鋪就的大地,堅固得匪夷所思。
“一念成界?”
寧塵看著那位依舊在淺笑嫣然的仙子,緩緩?fù)鲁隽怂膫€字。
他早年修行神禁觀想法,在成圣之后,更是將枯寂之地、玄陰之地、塵埃之地、無魂之地這四地都觀想了出來,仙識之強(qiáng),遠(yuǎn)超通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方世界,并非單純的法則演化,而是由一種更為純粹,也更為恐怖的手段構(gòu)建而成。
這是真實與虛幻的結(jié)合l。
你若信它是真,它便是比真實更真實的世界。
你若當(dāng)它是假,它便會用最真實的死亡,來告訴你什么是真實。
“哦?”
那仙子聽到寧塵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想不到,還有一個識貨的?!?
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那雙本是清澈的眼眸,此刻已徹底化作了兩團(tuán)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渦。
“既然知道我這虛妄天的厲害,那便乖乖地,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她話音剛落,整片天地,再次發(fā)生了變化。
這一次,不再是場景的切換,而是針對他們四人,各自不通的,源自內(nèi)心最深處的攻擊。
冥河老祖的眼前,他那引以為傲的無邊血海,竟毫無征兆地,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凈化神光,寸寸蒸發(fā),不少阿修羅族人,在神光之中哀嚎著化作飛灰。
獸王的耳邊,響起了無數(shù)族人凄厲的慘叫,他看到自已的妖界,被一群看不清面容的恐怖巨獸,一口口地,吞噬殆盡。
準(zhǔn)提道人的心中,他那宏偉的西方極樂凈土,竟開始崩塌,無數(shù)虔誠的信徒,在廢墟之中茫然四顧,最終被無盡的黑暗所吞噬,那一張張臉上,寫記了對佛陀的失望與怨恨。
這是道心之劫。
是直指圣人本源的,最惡毒的詛咒。
縱使他們明知是假,可在看到那最珍視之物被毀滅的瞬間,那萬劫不磨的圣心,依舊不受控制地,劇烈地動搖了起來。
然而,這一切,對寧塵,卻毫無作用。
他的眼前,通樣出現(xiàn)了一幕幻境。
清玄仙界崩塌,無數(shù)他所珍視的親友、故人,在他面前一一慘死。
但寧塵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